九叔站在一旁,嘴巴微张,整个人依旧沉浸在方才那三道镇尸金刚符所带来的绝对威势之中。他甚至来不及细想,那具凶悍绝伦的僵尸体内,究竟还藏着何等玄机,能让这位深不可测的师叔另眼相看。
任老爷的尖叫声,刺破了高岗上死一般的寂静。
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弹起来,裤裆处一片湿濡,散发着难闻的骚臭。他此刻哪里还有半分富家翁的体面,一张脸惨白得没有半点血色,指着那口被重新躺平了尸体的棺材,声音抖得不成调。
“封!快!给我把它钉死!用墨斗线缠死!!”
几个侥幸没被尸气冲死的家丁,也是吓破了胆,哆哆嗦嗦地围上来,抄起铁锤和长钉,对着棺材盖一通疯狂猛砸。
“哐!哐!哐!”
刺耳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夜色中传出老远。
他们用的力气是那般巨大,仿佛不是在钉棺材,而是在发泄着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九叔回过神来,眉头紧锁。
他走到张玄身边,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请示的意味。
“师叔,这任老太爷的尸身……非同小可。此地阴气又如此之重,我看还是尽快送回义庄,由我亲自设坛,日夜看管,才能万无一失。”
张玄的目光,早已从那具尸体上收回。
他看了一眼被钉得不成样子的棺材,又瞥了一眼魂不附体的任发,神色淡然。
“可。”
他只吐出了一个字。
九叔心中一凛,不敢再多言,立刻转身去安排人手,准备将这口沉重的棺材运下山。
任老爷更是片刻都不敢多待,几乎是被人架着,屁滚尿流地逃离了这片让他永生难忘的梦魇之地。
很快,文才和秋生也带着一众乡勇,抬着那口被墨斗线缠了里三层外三层的棺材,急急忙忙地往义庄赶去。
喧嚣的人群退去。
高岗之上,转瞬之间,只剩下了张玄一人。
夜风吹过,带着山林草木的腥味,也卷起了地面上更加浓郁的阴寒。
张玄站在那被挖开的坟坑旁。
这里,是蜻蜓点水穴的穴眼所在。
任老太爷的尸身被强行起棺,积攒了二十年的风水格局被一朝打破。阴阳失衡之下,地脉深处积压的煞气,正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水,从坟坑的底部,源源不断地喷涌而出。
那不是寻常的阴气。
那是混杂了地脉煞力、尸气、怨气的至阴至邪之物。
粘稠,冰冷,带着一股能侵蚀骨髓的死寂。
寻常修士若是站在此地,不出片刻,便会被煞气侵体,道基受损。凡人更是沾之即死,触之即亡。
但在张玄的眼中,这片常人避之不及的绝地,却是一处难得的宝库。
这些精纯的阴煞之气,对于他的神级扎纸术而言,是淬炼纸兵、喂养纸人的最佳养料。
他的眼神平静,心中却有另一番计较。
“系统,开启神机空间,收纳煞气。”
随着他脑海中一道指令落下,一个无形的、只有他能感知的领域,以他为中心悄然展开。
那从地底喷涌而出的黑色煞气,仿佛受到了某种至高规则的牵引,改变了原本四散的方向,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流,盘旋着,呼啸着,尽数被吸入张玄的体内。
不,更准确地说,是被吸入了他丹田气海中,那一方神秘的“神机空间”。
做完这一切,张玄才不紧不慢地从怀中掏出了一叠纸。
那不是普通的纸。
每一张都只有巴掌大小,质地绵密,触手温润,正是用来绘制顶级符箓的上等宣纸。
他屈指一弹。
数十张宣纸,并未落地,而是违反了物理常识般,悬浮在了半空中。
它们在他指尖的牵引下,如同一群拥有生命的白色精灵,翩翩起舞。
下一刻,这些宣纸的转速陡然加快,在空中形成了一个个小型的白色旋涡。
一股强大的吸力,从这些旋涡中心产生。
周围那些还未被神机空间吸走的、散逸的阴煞之气,立时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朝着那些纸张构成的旋涡涌去!
“滋啦……”
细微的、如同烙铁入水的声音响起。
原本洁白无瑕的宣纸,在接触到阴煞之气的瞬间,表面开始发生惊人的变化。
一缕缕漆黑的煞气,被强行灌注、压缩、烙印进纸张的纤维之中。纸张的颜色,由纯白,渐渐转为灰败,再由灰败,变成一种深邃的、半透明的质地。
最终,当那些纸张重新恢复平静,落回张玄手中时,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它们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紫色,纸张内部,隐约可见一道道玄奥的黑色纹路在缓缓流淌,仿佛拥有了生命。
每一张纸,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寒气息。
“这蜻蜓点水穴积攒了二十年的阴煞,果然不同凡响。”
张玄摩挲着手中质地大变的纸张,感受着其内蕴含的磅礴能量,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
“是时候,尝试一下那张图纸了。”
一幅无比繁复、威严、古老的图谱,在他的脑海中缓缓展开。
图谱之上,是两尊顶天立地的神祇。
一黑一白,一高一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