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家镇的深夜,月亮被厚重的乌云彻底遮掩。
整个世界掉进了一个巨大的墨水瓶里,不见半点光亮,连声音都被这浓稠的黑暗吞噬了。
义庄之内,阴风像是有了实体。
它们不再是无形的气流,而是化作了千万条冰冷滑腻的小蛇,顺着门窗的每一道缝隙,疯狂地往里钻。
停尸房外的长明灯火苗被吹得剧烈摇晃,光影在斑驳的墙壁上拉长、扭曲,幻化出种种狰狞的鬼魅形态,无声地张牙舞爪。
负责守夜的文才和秋生,对此一无所知。
两人毫无形象地歪在冰冷的竹椅上,头靠着头,鼾声打得如同夏夜池塘里的蛤蟆在比赛,一声高过一声。
晶亮的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早已浸湿了胸前的衣领。
他们沉浸在梦乡里,压根没察觉到,整个停尸房内的空气,已经压抑到了一个即将爆炸的临界点。
停尸房中央,那口漆黑如墨的重棺,突然发出了一声沉闷至极的撞击。
“咚……”
这声音不像是木头与木头的碰撞,更像是一颗被压抑了百年的巨大心脏,在厚重的棺木深处,沉重地、有力地跳动了一下。
棺材盖上那道狭窄的缝隙,下午曾被阿威的鼻血滴入。
此刻,那道缝隙正丝丝缕缕地冒出阵阵腥红色的烟雾。
烟雾粘稠,带着一股甜腻的血腥气,它袅袅升起,一触碰到棺身上纵横交错的墨斗线,便爆发出阵串微弱的电火花。
“滋滋——”
那是法力与尸气碰撞时发出的灼烧声,一声接着一声,急促而尖锐。
此时,在义庄高耸的屋脊之上,一道白衣身影静静伫立。
张玄倒骑在灵鹤白雪的背上,姿态闲适。
他修长白皙的小手里,正捏着一块九叔特意为他买来的桂花糕,慢条斯理地送入口中,细细品尝。
那股清甜的桂花香气,在这片被阴冷与腐朽笼罩的夜色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的眼神清冷,穿透了层层屋瓦,直接落在了下方的停尸房内。
那双幽深的双瞳之中,有无数细密如尘的金色的符文,正在缓缓流转,将下方的一切能量变化都看得一清二楚。
“贪婪是原罪,也是催化剂。”
张玄轻声呢喃,声音轻得仿佛只是自己的一个念头。
在他的视线中,义庄之下,俨然是另一番景象。
阿威那滴混合了鼻涕的鲜血,对于普通人而言污秽不堪,但对于棺中的任老太爷而言,却是蕴含着至亲血脉与磅礴生机的无上大补药。
那滴血,此刻正在棺材内部,被一股漆黑如墨的尸气疯狂吞噬。
每一缕生机被抽走,任老太e爷体内的尸气就暴涨一分。
原本因为年代久远而干枯萎缩的皮肤,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恐怖的异变。
一根根坚硬、粗长的黑色尸毛,刺破了皮肤,从每一个毛孔中疯长出来,眨眼间就覆盖了全身。
他那深陷于眼窝中的双眼猛然睁开,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混沌的、嗜血的猩红。
十指的指甲也在急剧伸长、变黑、变厚,最终化作了堪比精铁的漆黑利爪,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僵尸的力量,正在以一种几何倍数的方式疯狂增长。
而那张原本用以镇压它的墨斗网,由于年代久远,法力本就有所流失,此刻在如此凶猛的尸气腐蚀下,上面的朱砂符文一明一暗,已经变得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张玄那一直古井无波的眉头,微微一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