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圣妖门,乱了。
彻底乱了。
那座象征着妖族无上权柄,屹立万年而不倒的恢弘主殿,此刻变成了一个彻底的疯人院。
一道道平日里足以断江分海的恐怖气息,此刻却因为主人的极度恐慌而变得紊乱不堪,在大殿中疯狂冲撞,将一根根雕龙画凤的玉柱冲击得嗡嗡作响,裂纹遍布。
“快!快啊!”
“蠢货!还愣着干什么!宗门大阵!开启到最高等级的迎宾模式!不是防御!是迎宾!”
“把天穹上的九轮妖日都给我点亮!用最精纯的太阳真火,照亮那位大人的前路!”
“圣女呢?!圣女死到哪里去了!”
伦日妖皇,这位不久前还威严盖世的妖族皇者,此刻状若疯魔。他一把揪住一名执事的衣领,通红的双眼几乎要瞪出眼眶,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让她滚去山门外跪着!现在!立刻!马上!”
“告诉她,妆容要最精致的,姿态要最卑微的!若是让那位大人看到她有半点不情愿,我亲手扒了她的皮!”
他的声音已经彻底撕裂,带着哭腔,哪里还有半分皇者仪态,分明就是一个即将被送上断头台的死囚。
整个九圣妖门,这部精密运转了无数万年的庞大战争机器,在这一刻,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效率,为了一个卑微至极的目标——乞求活命,而疯狂地运转起来。
与此同时。
九圣妖门那巍峨如天堑的山门之外,百里之遥的古道上。
一顶简陋的青布小轿,正由四名洗颜古派的年轻弟子抬着,伴随着木头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不紧不慢地前行着。
这顶轿子,实在是太寒酸了。
轿身是用最普通的青木打造,岁月在上面留下了斑驳的痕-迹。那半旧的轿帘,随着山风轻轻摆动,似乎下一刻就会被吹走。
与远处那气吞山河,妖气冲霄的九圣妖门圣地比起来,这顶小轿,渺小得同一粒尘埃。
随行在轿子旁的大长老,一颗心早已悬到了嗓子眼。
他的手,自始至终都紧紧地攥着腰间那柄跟随了他三百年的古剑。掌心之中,早已被汗水浸得湿滑黏腻。
此行的目的,是“讨债”,是“履约”。
可双方的实力差距,根本就是云泥之别。洗颜古派如今不过是个日薄西山的末流宗门,而九圣妖门,却是威震八荒的庞然大物。
这无异于蝼蚁向巨龙索要鳞片。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哪怕今日血溅于此,也绝不能堕了洗颜古派最后的风骨。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轿内。
轿帘的缝隙中,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侧影。
李柒夜半躺在里面,双目微阖,呼吸悠长平稳,仿佛不是去龙潭虎穴,而是去乡下小院里午后小憩。
大长老心中涌起一阵复杂难言的叹息。
这孩子,这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着实是世所罕见。
只是……这份定力,在伦日妖皇那足以焚天的怒火面前,又能支撑多久呢?
恐怕,顷刻间就会化为飞灰吧。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天地间,风云突变!
毫无征兆的,远方的天际线,被一片浓重到化不开的墨色彻底吞噬。
那不是乌云。
那是纯粹由妖气凝聚而成的实质!
滚滚妖气如滔天巨浪,遮蔽了天日,裹挟着一股足以让神魔都为之战栗的恐怖威压,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疯狂席卷而来!
周遭的空气瞬间被抽空,山林间所有的虫鸣鸟叫在这一刻戛然而生,万籁俱寂。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大长老浑身的血液都几乎要凝固。
“不好!”
他一声爆喝,体内的气血轰然爆发,腰间的古剑“呛啷”一声出鞘,剑芒吞吐,摆出了拼死一搏的架势。
“结阵!护住公子!”
周围那几名年轻弟子虽然早已被吓得面无人色,双腿打颤,但依旧凭借着宗门的荣耀感,本能地聚拢过来,将那顶简陋的小轿死死护在中央。
完了。
大长老的心沉到了谷底。
九圣妖门,竟是如此的霸道!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就要在半路上将他们碾成齑粉!
那翻滚的墨云越来越近,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已经压得他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已经准备燃烧自己的寿元,斩出此生最强的一剑。
然而,就在那片厚重如山的妖云推进到小轿前方百米距离时,异变陡生!
那足以压塌山峦的恐怖妖云,竟在刹那间,烟消云散。
没有狂风,没有巨响。
就那么凭空,彻底消散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温暖的阳光重新洒下,天地一片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