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阶段的盘点,终于迎来了它的尾声。
那足以让神明颤栗的崭新肉山,那无声嘲弄的脉动,从光幕之上缓缓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死寂。
一种比先前更深沉,更粘稠,几乎要将灵魂都溺毙于其中的死寂。
斗破苍穹世界。
萧炎掌心中的三色火莲,光芒前所未有的黯淡。那朵曾让他逆天改命,焚尽强敌的火焰,此刻温顺得像一捧无害的篝火。
他明白了。
他的火焰,是能量的一种表现形式。
而那个东西,以能量为食。
他的佛怒火莲,或许能在一瞬间将那座肉山蒸发。但爆炸逸散出的每一缕光,每一分热,都会成为对方重生的温床,催化出更庞大,更恐怖的怪物。
这是一种基于宇宙法则的碾压。
当你的武器,成为了敌人的食粮,战斗便失去了它最根本的意义。
海贼世界。
“白胡子”爱德华·纽盖特将无上大快刀“丛云切”重重顿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他那足以撕裂大海的震震果实能力,此刻显得如此荒谬。
他能震碎一座岛屿。
但他如何震碎阳光?
他能震碎空间。
但他如何震碎一个已经改写了“生命”定义的维度本身?
物理层面的毁灭毫无意义。
光幕旁白那冰冷彻骨的宣告,在每一个强者的心头回响,如同最终的判决。
这不是敌人。
这是新的现实。
就在这片绝望的死寂之中,光幕的画面,再次发生了变化。
它没有切换到新的世界,也没有展示更宏大的灾难。
镜头,定格在了一个极度狭窄、几乎被暗红色粘液侵蚀了一半的秘密实验室里。
这里逼仄,阴暗,空气中弥漫着霉菌与臭氧混合的刺鼻气味。墙壁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暗红色的生物质正从裂纹中不断渗出,缓慢而执着地吞噬着每一寸人造的空间。
画面中央,坐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件早已看不出本来面貌、被撕扯得破破烂烂的白大褂。他是这个世界最顶尖的异常收容机构——基金会里,一位堪称传奇的高级研究员。
他的履历足以让任何神魔胆寒,他曾亲手设计方案,收容过无数足以重启文明、颠覆物理法则的恐怖魔物。
但此刻,他成了被收容的那一个。
不,连被收容的资格都失去了。
他的半个身子已经失去了固定的形态,正在缓慢地软化。右臂完全变成了一滩暗红色的凝胶状物质,正不受控制地从桌沿滴落。
嗒。
嗒。
粘稠的液体滴落在金属地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他仅存的左手,正用一种近乎痉挛的颤抖,费力地调整着身前摄像头的焦距。
镜头清晰了。
映出了他那张被疲惫与绝望彻底淹没的脸。
他的眼神中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种……穷尽毕生智慧去探寻真理,却发现真理本身是个恶毒玩笑后的,极致的倦怠。
他对着镜头,录制着自己最后的遗言。
“我们失败了……”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生锈的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彻底地失败了。”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攒开口的力气,浑浊的眼球转向了天花板上那唯一还在闪烁的应急灯。
“这么多年来,我们收容,我们控制,我们保护。”
“我们自以为是人类文明的守护者,是悬在深渊之上的最后一道防线,在为人类抵御那些可能毁灭我们的异常。”
男人说到这里,嘴角牵扯出一个极度苦涩的弧度。
那不是笑,那只是面部肌肉在极度悲哀下的无意识抽搐。
“但如果……”
“如果最终想要终结我们的,是维持万物生长的太阳。”
“谁又能阻止呢?”
“谁能去收容太阳?”
这句低语,与其说是在质问诸天万界的观众,不如说是在质问他自己那早已化为灰烬的信念。
他费力地抬起还能动的左手,从腰间拔出了一支沉重的制式配枪。
枪身冰冷,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