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这支枪代表着秩序与裁决,是他身为高级研究员权柄的象征。
现在,它只剩下最后一个功能。
男人将黑洞洞的枪口,缓缓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那混沌的意识有了一丝短暂的清明。
他没有犹豫。
没有告别。
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果断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在这间狭小的、被血肉侵蚀的囚笼里回荡。
巨大的动能瞬间掀飞了他半个头盖骨。
滚烫的血花与灰白的脑浆,呈扇形溅洒在身后那片布满霉菌的墙壁上。
男人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无力地瘫倒在椅子里,生命的气息彻底断绝。
结束了。
对于这个被诅咒的世界里的个体而言,这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然而,下一秒。
让诸天万界所有观者,从灵魂深处泛起寒意,连呼吸都彻底停滞的一幕,发生了。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那些飞溅而出的血液。
那些碎裂的脑组织。
在脱离身体,接触到实验室应急灯那细微折射光的一瞬间,竟然……停止了坠落。
它们就那么悬浮在半空中,违背了最基础的物理定律。
然后,它们动了。
一滴悬停的血液,表面开始浮现出肉眼可见的筋络,它像一只苏醒的红色小虫,在墙壁上拼命地蠕动。
一小块破碎的脑组织,猛地抽搐了一下,伸出了数根纤细的触须,在空中疯狂地探寻着什么。
它们活了过来。
它们拥有了独立的、原始的、只为回归的意志。
在无数道视线无法理解的注视下,那些碎肉与血滴,开始调转方向,顺着它们来时的轨迹,一点点地、顽强地、执拗地……爬了回去。
它们爬过冰冷的墙壁,爬过男人破烂的衣领,最终,精准地找到了那个由子弹制造出的,位于头颅上的狰狞缺口。
然后,它们争先恐后地钻了进去。
瘫倒在椅子上的“尸体”,猛地一颤。
博士那唯一完好的眼睛,毫无征兆地睁开了。
那只眼睛里,不再有疲惫,不再有倦怠,不再有解脱。
取而代de,是一种人类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的,也无法用任何语言去描述的,极致的、纯粹的、凝固成实体的绝望。
他连选择死亡的权力,都被剥夺了。
他在镜头的注视下,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被一种外来的意志所接管。
他能感觉到。
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在融化。
感觉到自己的内脏在重组。
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一种温暖、舒适、却又无比邪异的东西所溶解、吞噬。
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发出了骨骼错位、血肉重塑的可怕声响。
最终,那具人类的躯壳彻底失去了意义。
他变成了一摊扭曲的、蠕动的、不再属于人类范畴的红色粘块。
这摊粘块在地面上停滞了片刻,然后,仿佛受到了某种无法抗拒的召唤,开始跌跌撞撞地,向着实验室外那片被封死的,却隐隐透出光亮的区域爬去。
它渴望着光。
它渴望着温暖。
屏幕,在这一刻彻底黑了下去。
只留下一句嘶哑、粘稠,混合着液体涌动声的低语,通过光幕,在诸天万界的每一个角落,在每一个生灵的耳边,久久回荡:
“来吧……”
“开门吧……”
“外面……真的很暖和……”
诸天万界,陷入了长久的、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任何热血的口号。
没有任何不屈的宣言。
有的,只是对那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终极命运,所产生的、足以渗透灵魂的深深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