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没有死。
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无尽的惊恐与哀求，他亲眼看着自己的血肉与周围涌来的废铁融合，看着自己的身体被拆解、重组成一个由血肉和金属拼凑而成的半机械怪物。
他不再是一个人。
他被“格式化”了。
成为了那即将诞生的庞大机器神躯中，一个微不足道的、还在蠕动的活体连杆。
……
吞噬星空世界。
地球，江南基地市。
罗峰死死盯着光幕中那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他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
作为一名行星级九阶的精神念师，他对物质的掌控已经达到了极高的水准。
他的念力可以轻易将一块百吨巨石压缩成一颗弹珠。
他能操控飞刀，斩出超越音速的攻击。
但他此刻看到的，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这根本不是念力……”
罗峰的声音干涩，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
他的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名为“忌惮”的情绪，甚至超越了当初面对金角巨兽时的凝重。
金角巨兽的强大，在于能量，在于天赋秘法，在于纯粹的破坏力。
但屏幕中的那种力量……
“它是在分子层面、甚至更深的微观领域，强行篡改了物质的固有属性。”
罗峰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理解这种力量的本质，却只感到一阵阵源自灵魂的无力。
他不需要去战斗，仅仅是作为旁观者，就已经感受到了那种绝对的、不讲道理的支配力。
“在它面前……”
罗峰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手腕的储物空间护腕上。
那里，静静地躺着他最强的兵器，遁天梭。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中浮现。
“哪怕是我的遁天梭，由最坚硬的乌钇黑金构成的遁天梭，恐怕也会在一瞬间……”
他的话语顿住了。
他想象到了那个画面。
由无数细小刀片组成的遁天梭，在那个诡异磁场笼罩下，会瞬间分崩离析。
然后，那些曾经是他手臂延伸的刀片，会调转方向，化作千万柄最锋利的匕首，从每一个角度，刺向他自己。
那不是控制。
那是策反。
是对所有“金属”这一概念的绝对统治。
……
光幕的镜头开始急速拉远，视角从那个被转化的可悲信徒身上，提升到了万米高空。
俯瞰而下。
原本那片坐落在加利-福尼亚湾旁的残破工厂废墟，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钢铁巨人的雏形。
它的高度，已逾数百米。
并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着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金属洪流，不断扩张。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
这一秒，它的手臂可能是一根由无数报废汽车压缩而成的巨大撞角。
下一秒，这撞角就会分解成亿万个细碎的零件，重组成一张布满炮口的狰狞金属巨网。
它的身躯，每一秒都在进行着无序的、疯狂的扩张与重组。
无数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大齿轮，在它的胸腔与腹部疯狂咬合、转动，仿佛一颗颗跳动着的工业心脏。
每一次转动，都有遮天蔽日的黑色工业废气从齿轮的缝隙中喷吐而出。
那是纯粹的、高浓度的污染物。
它们升腾而起，将原本湛蓝的天空，迅速染成了如同末日降临般的地狱墨色。
这头由整个区域的废铁与人类文明残骸构成的怪物，缓缓抬起了它那尚在不断变化的“头颅”。
它对着被自己污染的苍穹。
发出一阵阵无声的频率振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