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内,鼎沸的人声几乎要掀翻穹顶。
那些曾经与他并肩作战,高喊着他名号的将领,此刻正唾沫横飞地争论着他这条命的价值。
那些曾被他从血与火中救下的修士,此刻正目光灼灼地计算着,用他的牺牲能换来多久的苟安。
贪婪。
怯懦。
卑微。
一张张扭曲的嘴脸,一道道或躲闪或算计的目光,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要将他牢牢困死在这道德的祭坛上。
而处于风暴最中心的石昊,却展现出一种让诸天万界所有观者都为之窒息的平静。
没有预想中的暴怒。
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恨意。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身躯笔挺如一杆刺破青天的神矛。他的眼神清澈,深邃,倒映着满堂的丑态,却不起半点波澜。
那是一种看透了万古轮回,洞悉了世态炎凉的沧桑。
愤怒?
当一只蝼蚁试图撼动神山时,神山不会愤怒,只会无视。
此刻,在他眼中,这满堂的喧嚣,这些所谓的“战友”,与路边的蝼蚁并无二致。他们的嘶吼,他们的算计,连让他心湖泛起一丝涟漪的资格都没有。
万界的屏幕前,无数生灵死死盯着那个年轻人。
他们无法理解。
为何不反抗?以荒天候的盖世神威,掀翻这座大殿,屠尽这些背叛者,又有何难?
为何不辩解?将自己的功绩与牺牲公之于众,用事实撕烂这些人的虚伪嘴脸,又有何不可?
但他没有。
他的目光越过了这群跳梁小丑,仿佛看到了更遥远的地方。
他看到了孟天正大长老那张布满皱纹、写满欣慰与痛苦的脸。那位视他如子的老人,为了他,不惜与整个九天十地为敌,这份恩情,重过太古神山。
他不能让大长老为难。
不能让这位守护了边关一生的老人,在最后时刻,被逼着向自己人挥起屠刀。
他的视线再次穿透了时空,看到了这片广袤的九天十地。
他看到了无数座城池,看到了田埂间劳作的凡人,看到了牙牙学语的孩童,看到了那些甚至不知道帝关在何处,却同样属于这片天地的无辜生灵。
这片天地,从根上已经腐朽了。
可那些枝叶,那些花朵,依旧在努力地生长。
他可以杀尽殿中所有的背叛者,但他救不了这片天地。
唯有以他之血,去填异域那永无止境的欲壑,去争取那一线虚无缥缈,却又是唯一的生机。
这是一个早已在他心中盘桓了无数个日夜的答案。
此刻,他只是将这个答案,说了出来。
不,他甚至没有说。
他用行动,给出了回答。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石昊动了。
他迈开了脚步。
他主动走向了那场审判。
大殿的喧嚣,在他迈步的瞬间,诡异地静止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他缓缓走到了金太君的面前。
一个,是朝气蓬勃、光芒万丈的年轻至尊。
一个,是行将就木、气息腐朽的古老活化石。
两道身影在摇曳的火光下,形成了无比讽刺的对比。
石昊没有看她那张布满了老人斑的脸,他只是平静地开口,问了一句话。
那声音不大,没有动用任何法力,却清晰地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在他们的灵魂深处,掀起滔天巨浪。
“若我死,帝关可安?”
一句话。
仅仅一句话。
没有质问,没有怨怼,只有最纯粹的确认。
金太君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那是一种被完全看穿的尴尬。
一种阴谋被置于阳光下的狼狈。
但那情绪只是一闪而逝,快到几乎无人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