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四问,条理清晰,直指要害。
七长老古板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是低头看着这个年仅八岁、却敢当面质问自己的帝子,缓缓道:“本座已查验,确为心魔反噬无疑。残篇已收回,无误。至于外邪……藏经阁有帝阵笼罩,等闲外邪如何侵入?陆玄,你是在质疑本座的判断,还是在质疑藏经阁的阵法?”
话音落下,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周围的星空都仿佛凝固了。
陆清漪急得手心冒汗,轻轻拉了拉陆玄的衣袖。
陆玄却恍若未觉,只是平静地与七长老对视。在【洞察之眼】下,他“看”到七长老头顶的气流,是代表“中立”与“严厉执法”的深灰色,但在这灰色的深处,似乎有一丝极淡的、不协调的“迟疑”。
他在迟疑什么?
“孙儿不敢。”陆玄微微躬身,礼仪无可挑剔,“只是觉得,此事关乎家族子弟性命与藏经阁安危,或许该请更擅神魂之道的老祖,或戒律堂精通勘验的长老,再行复核。若真是心魔反噬,自当按规严惩。但若真有外邪作祟,或有人暗中加害……”
他抬起头,清澈的眼眸中映出星辰的光芒:“那便是有人,在践踏我陆家的规矩,残害我陆家的血脉。此风若长,今日是陆明轩,明日又会是谁?家规铁律,又威严何存?”
字字如钉,敲在寂静的星空里。
七长老盯着他,良久,缓缓道:“你倒是有心。此事,本座会如实上报戒律堂。但在此之间——”他看了一眼手中昏迷的陆明轩,“此人仍需押往黑风崖看管。这是程序。”
“孙儿明白。”陆玄不再多言,退后一步。
七长老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说,提着陆明轩,带着执法弟子,化作流光消失在塔门处。
藏经阁内,只剩下陆玄与陆清漪,以及周围无数沉默的典籍光点。
“公子……”陆清漪声音有些发干,“您方才太冒险了。七长老掌管藏经阁与刑狱一部,向来铁面无私,最不喜人质疑。”
“清漪姐,”陆玄转身,看向那三枚依旧悬浮的《万界风物志》玉简,语气听不出波澜,“如果铁面无私到连明显的疑点都不愿深究,那这‘铁面’,保护的究竟是规矩,还是别的什么?”
陆清漪哑然。
“走吧,书今日是看不成了。”陆玄伸手,将三枚玉简收入怀中备好的储物玉佩,“先回去。有些事,我需要好好想想。”
他率先向塔外走去,小小的背影在浩瀚星空的映衬下,显得有些孤单,却又异常挺直。
陆清漪看着他的背影,又想起刚才那定住混乱神魂的淡金色涟漪,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这位看似平静温和的帝子心中,恐怕早已悬起了一柄无形之剑。
而这柄剑,似乎已察觉到了阴影中的锋芒。
藏经阁外,天光正好。但陆清漪却感到一阵寒意,悄然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