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办的人一走,院子里的空气明显变了。
不是安静,而是那种刻意压着的动静。
门没再大开,议论声也不敢放出来,可林建军站在屋里,依旧能感觉到——
一道道目光,隔着院子,时不时往他这边扫。
像是在看一个已经被记上号的人。
他没急着出门。
桌上的水早就凉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苦味从舌根泛出来,才发现茶叶放多了。
“操。”
他低声骂了一句,把杯子放下。
刚才在街道办面前,他撑得住。
可人一静下来,那股被整个院子盯着的不适感,才慢慢浮上来。
他甚至开始怀疑——
是不是自己真把事情做绝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快,也不刻意压着。
“建军,在不在?”
是个陌生的男声。
林建军一愣,还是走过去把门打开。
门外站着一个中年男人,个子不高,穿着旧棉袄,怀里夹着个本子。
“我是街道的,姓刘。”
对方朝他点了点头,“刚才那两位先回去了,我这边还有点情况想核实一下。”
林建军侧身让开:“进来说吧。”
刘干事进屋后,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绕着屋子走了一圈。
看得不细,却看得很实在。
“你一个人住?”
“嗯。”
“父母……”
“都不在了。”
刘干事点了点头,在本子上写了两笔。
屋里一时间有点安静。
这种安静,让林建军心里反而更紧。
他见过这种场面。
越是语气平,后面越可能有事。
“建军。”
刘干事终于开口,“这房子,是你的没错。”
这句话一出来,林建军肩膀不自觉地松了一下。
可下一句,又让他心提了起来。
“但院里反映的情况,也不是空穴来风。”
林建军没接话,只看着他。
“矛盾已经出来了。”
刘干事合上本子,“街道肯定要管,但你也得有心理准备。”
“什么准备?”
“以后院里的人,不会像以前那么看你了。”
这话说得很直。
林建军苦笑了一下:“我已经感觉到了。”
刘干事看了他一眼,像是有点意外,又像是觉得他这反应还算正常。
“你报警这一步,走得不算错。”
他压低了声音,“至少把线画清楚了。”
林建军一怔。
这是今天第一个,明确站在他这边的人。
“不过。”
刘干事顿了顿,“接下来,他们很可能会统一说法,把事往‘你不讲情面’上推。”
“我知道。”
“你不怕?”
林建军想了想,摇头。
“怕也没用。”
他说,“我不画这条线,他们只会觉得我好说话。”
刘干事沉默了一下,忽然点了点头。
“这话,说得不年轻。”
他站起身,拍了拍棉袄上的灰。
“街道这边,会按规矩走。”
“你这房子,暂时没人能动。”
这句话,分量不轻。
林建军送他到门口。
院子里的人都看着。
刘干事也没避,站在院子里,声音不高,却足够让附近的人听见:
“住房问题,等我们统一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