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的那一刻,院子里的声音并没有立刻散去。
林建军背靠着门板,能清楚地听见外头的动静。
有人压着嗓子骂了一句,听不清是谁。
还有脚步声,在门口来回挪动,像是有人站着没走,又不好意思真赖着。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心跳还是快得有些不正常。
说不紧张是假的。
“报警”那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很痛快,可真落下来,他才意识到——
这不是一句狠话,是一条路。
而且,是条回不了头的路。
屋里安静得很。
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呼吸时,胸腔里那点发紧的回声。
林建军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
水有点满,杯子一歪,溅出来一点,顺着桌角流下去,他却没心思去擦。
他盯着那道水痕看了两秒,才发现自己手指有点僵。
电话就在桌上。
可他没有立刻去拿。
不是不敢,而是在等。
他心里其实清楚,外面那几个人,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果然,没过多久,门外又响起了声音。
这次不是拍门,是敲。
“笃、笃、笃。”
不急不缓,敲得很有分寸。
“建军,是我。”
易中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比刚才低了不少,“咱们再好好说说。”
林建军站在屋里,没有立刻回应。
“刚才话说重了。”
易中海叹了口气,“报警这种事,一闹开,对你名声也不好。”
这句话一出来,林建军反而心里一松。
他知道,重点来了。
“那你们刚才,是打算好好说的?”
他隔着门问了一句。
门外明显顿住了。
易中海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回。
“建军,你年轻,很多事不懂。”
语气又变回了那种熟悉的、带着教训意味的腔调,“院里几十口人,低头不见抬头见,真闹到派出所,谁脸上都不好看。”
林建军没立刻接话。
他脑子里闪过的,却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说不清的烦躁。
“那你们刚才要直接搬东西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脸面?”
这句话一出口,门外彻底没声了。
隔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他说得也没错……”
“你懂什么!”
贾张氏立刻接上,声音尖利,“他这是不讲情分!”
情分。
林建军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只觉得有点想笑。
“建军。”
秦淮茹的声音也响了起来,比刚才还轻,“要不这样,报警的事先缓缓,我们回去再想别的办法。”
这话说得很柔。
可林建军听得很清楚——
不是反对抢房,是想让他把底牌收回去。
他靠在桌边,盯着墙上一道老裂缝,忽然有一瞬间动摇了。
是不是干脆低个头,把事糊过去算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他很清楚,一旦这次退了,后面他们能拿捏他的地方,只会越来越多。
“房子不借。”
林建军开口,“报警这事,我已经说出口了。”
“你真想好了?”
易中海的声音沉了下来,“这事要是记了档,对你以后在厂里转正,可不一定是好事。”
这句话,终于戳到了要害。
林建军的手指,下意识收紧了一下。
轧钢厂。
转正。
这是原主心里一直惦记着的事。
他甚至怀疑过,是不是自己太冲动了,事情根本不至于闹到这个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