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轧钢厂食堂后厨。
贾大柱等最后一个洗碗工走了,才从灶台最里头掏出搪瓷罐。猪油凝固了,白得像石灰,他用铝勺刮了满满一勺,勺子刮得罐壁刺啦响,像锉刀在铸铁上硬刮。
工装下的背驼着,像被油桶压弯的铁条。
他把罐子塞进工装口袋,工装鼓出个包,像揣了颗手榴弹。刚要走,灯啪地亮了,晃得他眼黑,像被电焊打了。刘姐站在门口,工装袖口磨得发白,像用砂纸打过。
贾班长,刘姐声音压得低,像怕惊动什么,这月油票超了三斤半。
超了怕啥?贾大工装鞋笃笃敲了两下水泥地,像给自己壮胆,后厨用油,哪有准数?林建军那小子,技术科管技术,还能管到食堂的油?
刘姐没接话,只是把账本放桌上,账本是牛皮纸的,边都毛了,像被汗浸了十七年。她转身走了,工装鞋在水泥地上踩出两个湿脚印——脚心出了汗。
不是热的,是怕的。
【叮!食堂监控录像记录偷油行为,证据固化度:30%】
(兄弟们,贾大柱深夜偷油,算不算作死?扣1!)
早上六点,技术科办公室。
财务科老李推门进来,工装领口系得死紧,像怕风钻进去。他递给林建军一张条子,纸条是收据纸的背面,用铅笔写的字:食堂用油超了,贾大柱说是后厨用油没准数。
林建军摩挲条子三下,像钳工摸毛刺,摸得出心虚还是心定。
他找你了?
没找,老李工装下的腿抖了一下,像塞了块冰,我自己看账看出来的。这月油票超了三斤半,贾大柱说是损耗。
林建军没说话,只是把条子塞进工装口袋,塞得指肚发白。他站起来,工装背心下的手臂青筋暴起,像拧螺栓拧到极限。
走,去食堂。
【叮!财务科匿名举报线索+1,证据固化度+20%】
七点十分,食堂后厨。
贾大柱正熬稀粥,用勺子搅得哗哗响,像车间里的刨花。见林建军进来,工装下的背驼得更弯了,像被灶台压弯的铁条。
林科长,他声音有点飘,没底气,这么早,查岗?
查账。林建军把账本拍在灶台上,拍得震得猪油罐嗡嗡响,这月油票,超了三斤半。
超了怕啥?贾大工装鞋在水泥地上笃笃敲了两下,像敲自己脊梁骨,后厨用油,哪有准数?
准数?林建军笑了,笑得像车刀车铸铁,冷而利,《食堂管理条例》第三条,每日用油定额三斤,超了,要写说明。
他顿了顿,工装背心下的胸口起伏了一下,像憋了口气:你的说明呢?
贾大工装下的背彻底驼了,像被回火过度的钢,硬了,但脆了。他右手在工装口袋里攥着那罐猪油,攥得指肚发白,像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