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四十七分,轧钢厂大门口。
秦淮旺站在招工栏下,工装是借来的,大了一号,袖子灌风,像挂着两只空麻袋。他左手攥着《临时工登记表》,照片是现照的,照相馆师傅手抖,把他的脸照歪了,像没焊正的螺母。
他伸长脖子,看招工栏上的红纸黑字——技术科招临时工,试用期三天,日工资一块二,管午饭。
一块二,他嘴里念叨,像念叨咒语,够买三斤棒子面,够槐花吃三天。
传达室老头夹油条路过,瞥他一眼:新来的?
是,秦淮旺点头,工装领口磨得脖子痒,像有蚂蚁爬,我姐是秦淮茹,院里的,跟林建军林科长一个院。
他说林科长时,声音扬高半度,像给自己打气的风箱。
老头咬口油条,脆得像车床断铁屑:林科长不认这个。
秦淮旺工装下的腿一软,像塞了块冰,但马上又绷直了。他右手伸进工装口袋,摸到三百块钱,是秦淮茹塞的,说建军兄弟是讲道理的人,你把钱给他,他让你留下。
他没敢掏,只是攥着,攥得指肚发白。
【叮!表弟院内人情策略启动,成功率预估:12%】
(兄弟们,上来就攀关系,这波算不算作死?扣1!)
七点整,技术科办公室。
林建军刚泡上茶,高碎,茶叶末子浮水面,像一层铁锈。他刚端起搪瓷缸,门响了,三声,很规矩。
进来。
秦淮旺推门,工装大一号,肩膀处空出两个窝,像没装满的麻袋。他站门口,工装鞋蹭水泥地,沙沙响,像锉刀刮铸铁。
林科长,他声音有点飘,没底气,我是秦淮茹表弟,秦淮旺,来报到。
林建军没抬头,吹茶叶末子,吹得水面起涟漪:登记表放桌上。
秦淮旺把表放下,字歪歪扭扭,像徒弟工第一次拿焊枪,焊缝歪得不成样。放表时,他工装袖口下手指攥得发白。
林科长,他压低声,像塞尺片,我姐说,您是她邻居,院里就数您最仗义……
仗义?林建军抬头,眼珠子红,熬的——图纸画了六小时,血丝像蛛网,院里是院里,厂里是厂里。
他顿了顿,工装背心下手臂青筋暴起:你姐没告诉你,临时工有三天试用期?
说了,秦淮旺工装下的腿抖,像塞冰,但院里人都说,您一句话,这试用期……
试用期,林建军从工装口袋掏出《临时工管理条例》,1975年版,纸页黄得像老皇历,三天,不合格,走人。
他把《条例》拍秦淮旺脸上,复印件纸边划他嘴角,像刮胡刀片:你不是我院里的人,你是我厂里招的临时工。今天算第一天,下午六点,我验收。
秦淮旺工装裤下的腿彻底软了,像面条,撑不住,从门口滑下去,差点瘫地上。
他右手工装口袋里攥着三百块,想掏,林建军工装袖口下手臂青筋暴起,快如闪电,攥住他手腕。
秦淮旺,林建军声音不大,像卡尺卡进工件,分毫不让,钱烧了,账还在。你院里那套,烧不掉。
【叮!表弟院内人情失败,宿主铁面威望+10】
【叮!仇恨值生成:30(可控)】
(兄弟们,林工这波铁石心肠?评论区开喷!)
中午十二点,食堂。
秦淮旺蹲墙角,捧搪瓷碗,白菜豆腐,汤上漂两片肥肉,像浮尸。老工人张师傅坐他旁边,工装袖口磨得发白,像砂纸打过。
小旺,上午那出,演砸了。
我姐说,秦淮旺工装下的背驼了,像锤子砸弯的铁,院里那套,管用。
管用?张师傅笑,像车床崩刃,林科长我看着他进厂,三年,从学徒到副科长,靠的是院里那套?
他顿了顿,工装背心下胸口起伏,像憋气:靠的是脑子,规矩,手里的卡尺比法官锤子还硬。
那我咋办?秦淮旺声音抖像塞尺片,三天试用期,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