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天还没亮透,李怀德家的门就被敲响了。
敲门声不急,三下一顿,像是阎王催命的梆子。李怀德老婆披着衣服开门,门外站着两个穿中山装的男人,衣服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脸色像刚在冰水里泡过。
李怀德同志在家吗?区纪检组的。
李怀德在屋里听见这话,裤腰带刚系上,手一抖,皮带扣掉地上,当啷一声脆响,像镣铐合拢。
同志,我……我换件衣服。他声音抖得不成调。
不用换,不是逮捕,是约谈。纪检组的老钱面无表情,车在楼下,请吧。
李怀德被带走时,楼下的邻居都扒着窗户看。他低着头,工装领口歪着,头发没梳,像刚被从被窝里掏出来的鸡。纪检组的车是辆嘎斯69,绿漆皮,车后座窗户封着铁条。
【系统公告:副厂长李怀德被约谈,心态崩了,宿主爽感+20!】
……
上午八点,区工业办。
赵为民主任把李怀德的材料摊在桌上,像摊一副烂牌。材料有半寸厚,最上面是林建军拍的那三张煤渣堆照片,铁锹竖在旁边,刻度清晰得像刀刻。
李怀德同志,赵为民开口,声音慢得像钝刀子拉肉,1959年3月,你批给锅炉房的煤条子,我们找到了存根。当月厂里的生产任务并不饱和,为什么耗煤量反比旺季高出三成?
李怀德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想说锅炉老化,想说天气反常,想说出煤质量差……可照片里那堆煤渣,像一坨屎堵在他嗓子眼。
2178.5元,赵为民又开口,这笔钱够买两台C620车床,够技术科发一年奖金。李怀德,你拿了1830,王德发拿了348.5,是不是?
李怀德猛地抬头,眼睛瞪成铜铃。王德发……王德发全说了?
【系统提示:锅炉房班长王德发已撂挑子,供出赃款分配,宿主证据链完整度:98%!】
我……我上交,我全上交!李怀德突然站起来,身子弯成虾米,赵主任,我一时糊涂,我退赃,我写检查……
晚了。赵为民把材料一合,声音冷得像冰,区里已经决定,你停职反省,接受进一步调查。另外,他顿了顿,厂里的事儿,你先别管了。
李怀德腿一软,瘫在椅子上。他明白,停职反省四个字,意味着他完了。二十年经营,一朝归零。
【叮!现世报到账!副厂长李怀德停职反省,办公室大门贴封条!】
……
上午十点,红星轧钢厂。
厂门口贴出告示,白纸黑字,盖着区工业办的红章:
关于暂停李怀德同志副厂长职务的通知
告示前围满了工人,有人小声念,有人小声议论。一车间二班组的王大力——易中海的徒弟——脸色煞白,转身就往车间跑,鞋都掉了一只。
【系统公告:全院震动!李怀德倒台,宿主威名+100!】
技术科办公室里,刘能坐在椅子上,像坐在火盆上。他手里攥着林建军要的图纸审核记录,每一张都签着他的名,其中十三张有尺寸错误,错误率刚好10.2%。
刘副科长,林建军推门进来,手里拎着瓶洋河大曲,聊聊?
刘能吓得一哆嗦,酒瓶子磕在桌沿,差点碎了。
别紧张,林建军在对面坐下,拧开酒盖,这酒是厂长给的,说你这些年辛苦了。
酒香飘出来,刘能却闻出一股子血腥味。
林……林科长,他舌头打结,您现在是副科长,我配合,我一定配合……
配合什么?林建军给他倒了杯酒,配合我把这十三张图纸的错误,报给部里抽查组?
刘能噗通就跪下了,膝盖砸在水泥地上,咚的一声闷响。
建军兄弟!我……我是被李怀德逼的!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他说让我在图纸审核上松一松,给老工人留面子,我……我不敢不听啊!
【系统提示:刘能跪地姿势标准,建议奖励他最佳配角奖杯一座!】
林建军没说话,只是从工装口袋里摸出个小本本,上头记着刘能每次虚报审核费的日期和金额。
1967年8月,你审核三张图纸,上报加班费15元,实际只审了一张,剩下两张是刘光天代笔的。
1975年3月,你收了八级钳工孙师傅一条前门烟,给他徒弟的图纸放水……
刘能的脸由白转青,由青转黑,最后黑得像锅底。他这才明白,林建军不是来聊天的,是来索命的。
建军兄弟……不,林科长!他抱住林建军的腿,我退钱,我退烟,我……我还有李怀德的黑料!他不止煤耗的事儿,他还批过秦淮茹表弟进厂,收了贾家三百块钱!
林建军眼皮一跳。三百块,贾家那三百块保命钱果然有鬼。
【叮!新线索解锁:贾家三百块→李怀德→刘能→秦淮茹表弟!证据链串联中……】
继续说。林建军点了根烟。
刘能竹筒倒豆子:秦淮茹那表弟,本名叫贾梗,小学都没毕业,根本不够格当临时工。李怀德收了钱,让我给他办个‘学徒工’身份。那小子在锅炉房,一天活没干,工时照拿……
林建军烟抽了一半,掐灭了。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刘能:你把这些写个材料,签上名。下午三点前,送我办公室。
我写!我写!刘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
下午两点,厂长办公室。
王厂长看着林建军递上来的材料,眉头越皱越紧。材料是两份,一份是刘能的坦白,一份是林建军整理的贾家三百块行贿路线图。
建军,王厂长开口,这材料要是递上去,秦淮茹那一家子……
该去哪儿去哪儿。林建军声音平静,厂长,军品任务下周到,厂子里不能留蛀虫。
王厂长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好。下午开厂务会,你列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