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的宫殿内,始皇帝的意志化作雷霆,沿着帝国的中枢向四方传递。
而在帝国北上的官道上,一场无声的变革,正在赢彻的心中酝酿。
三千人的拓荒队,如同一条黑色的铁龙,蜿蜒着向北而行。
他们越过了曾经的燕国旧地,昔日的繁华早已被战火与时光冲刷得一干二净。
越是向北,赢彻亲眼所见的景象,便越是触目惊心。
车轮碾过龟裂的土地,扬起的不是尘土,而是一种绝望的灰败气息。
千里赤地。
这不是形容,而是事实。
沿途的村落,与其说是村落,不如说是一片片废墟的集合。歪斜的茅草屋被风撕开巨大的口子,露出里面空无一物的黑暗。
赢彻坐在改装过的马车上,透过车帘的缝隙,冷漠地观察着这个世界。
那些从道旁田地里抬起头,用麻木眼神望向这支军队的百姓,不能称之为人。
他们更像是一具具行走的骨架。
面黄肌瘦,颧骨高高耸立,眼窝深陷下去,仿佛生命的光亮已经被彻底吸干。
时节已入五月,但北地的风依旧带着刺骨的寒意。
可许多人身上,只裹着一件粗麻织成的单衣,补丁叠着补丁,早已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他们在寒风中缩着脖子,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那不是因为寒冷,而是一种长久饥饿下的本能痉挛。
道路两旁,景象更加惨烈。
一具发黑的尸骨蜷缩在沟壑里,身上最后一点遮羞的破布已经被野狗撕烂。
不远处,一个看起来不过三十余岁的男人,背靠着一棵枯树,头无力地垂下,生命的气息早已断绝。他的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把无法下咽的草根。
赢彻的目光从那些倒毙的流民身上扫过。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神念识海之中,那庞大的数据流,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奔涌,记录着、分析着他看到的一切。
这种生产力极度落后的惨状,像一根根烧红的铁针,深深刺入他的神魂。
他忽然清晰地认知到一个被后世史书扭曲的事实。
所谓的“暴秦”,或许根源并非完全是始皇帝的暴政。
真正的暴君,是这个时代本身!
是这个落后的、脆弱的、靠天吃饭的农业社会!
它根本无法承载一个前所未有的大一统帝国所带来的沉重负荷!
赢彻的脑海中,无数数据飞速闪过,构建出一个残酷的模型。
没有高产的作物,没有化学合成的肥料,土地的产出低得可怜,一场小小的天灾就能让无数人流离失所。
没有棉花,只有粗麻和兽皮,百姓单薄的衣物根本无法抵御漫长而残酷的寒冬。冻死,是每年冬天都会上演的悲剧。
没有廉价而高效的钢铁,农具是昂贵的奢侈品,大部分人还在使用着石器、木器,生产效率被死死地锁在最低的层级。
这种直观的、血淋淋的视觉冲击,比任何竹简上冰冷的文字都要来得深刻,来得震撼。
一直以来,赢彻的道,是机械飞升,是超脱凡俗,是个体的永恒与长生。
但在这一刻。
在这条通往北疆的苦寒之路上。
他的道心,于悄然间被这人间炼狱般的景象,狠狠地锤炼、重塑、升华!
“工业救国”的信念,不再是一句冰冷的计划。
它被注入了灵魂。
他不仅仅是为了自己的修仙长-生。
他更是要用自己跨越千年的知识,去亲手粉碎这个时代的贫穷、饥饿、寒冷与愚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