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是第一步。”
“如果他头铁,硬要撑下去呢?”
他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书房的温度似乎都随之下降了好几度。
“北边,东胡的那些豺狼,不是一直嫌我们给的‘过冬钱’少吗?”
“派人去告诉他们,今年,我们不但可以多给三成,还可以送他们一批精铁,让他们打造更好的弯刀。”
“我们只有一个要求。”
公孙康的眼中,杀机毕露。
“让他们南下,闹出点动静来。不用太大,也别太小,正好能让我们的九公子,有领兵出征,建功立业的机会。”
书房内,瞬间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明白了公孙康的毒计。
借刀杀人!
在与外族的冲突中,一位皇子“不幸”战死沙场,那是何等“悲壮”的事情。
责任,自然是东胡那些蛮夷的。
他们这些辽东豪强,不仅无过,反而因为“支持”皇子出征,而有功!
到时候,始皇帝的雷霆之怒,只会倾泻在东胡人的草原上。而他们,则可以顺理成章地瓜分掉赢彻带来的军队和资源,重新做回他们的土皇帝。
一条完美的毒计。
“就这么办!”慕容廆第一个响应,脸上满是兴奋的潮红。
“附议!”
“附议!”
豪族们迅速达成了共识。
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每个人的脸上都重新挂上了得意与掌控一切的冷酷笑容。
在他们看来,一个在咸阳宫里长大的皇子,就算再怎么天资聪颖,也绝无可能斗得过他们这些盘踞百年的地头蛇。
辽东的寒冬,与北胡的弯刀,将会是他最好的归宿。
密谋结束,众人心满意足地散去。
书房内的烛火,在人影散尽后,忽地跳动了一下,一缕青烟袅袅升起,旋即被窗外灌入的寒风吹散。
阴影,重新笼罩了这座奢华的府邸。
然而,他们谁也不知道。
就在这间书房正上方的屋檐瓦楞之间,一道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的身影,正将一个造型奇特的、由薄铜片和兽皮筋膜组成的简陋装置,从耳边缓缓移开。
这道身影动作灵巧得不像人类,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
襄平城,另一端。
一处被临时征用为“辽王府”的简陋府邸内。
赢彻正站在一副巨大的辽东堪舆图前,图中用朱砂和墨笔,标记着一个个矿产、良田和人口的分布点。
一名身着夜行衣的亲卫单膝跪地,将刚刚在公孙府听到的一切,用最低沉、最精准的语调,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
没有添油加醋,没有个人判断,就像一台冰冷的留声机。
连公孙康那沙哑的嗓音,慕容廆暴躁的语气,都被他模仿得惟妙惟肖。
随着亲卫的复述,房间内的温度,仿佛也跟着窗外的风雪,一点点降低。
站在一旁的李信,脸色早已变得铁青。
他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胸膛剧烈起伏,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
“竖子!国贼!”
李信咬牙切齿地低吼。
“这群盘踞在辽东的蛀虫、国之巨蠹!公子,末将请命,即刻发兵,踏平公孙府!”
然而,赢彻却没有任何反应。
他依旧静静地看着地图,仿佛亲卫复述的,只是一段与他无关的故事。
直到亲卫说完最后一个字,房间内重归寂静。
赢彻才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李信预想中的雷霆之怒。
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愠色都看不到。
取而代之的,是嘴角一分一分向上扬起的弧度。
那是一个冰冷、残忍,却又带着某种极致愉悦的笑容。
“很好。”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力量感。
“他们想先动手,倒是省了我不少功夫。”
赢彻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上被朱砂圈出的一个点上,那里标注着“公孙氏,铁矿”。
“我的工业基地,正好缺一批‘启动资金’。”
他的手指,又缓缓划过另一个标注着“慕容氏,炭场”的记号。
“也缺几座现成的‘矿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