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在看一群战败的敌人，而是在审视一群牲口，或是一批货物。
“全部编入‘劳改营’。”
赢呈的命令简洁而冷酷。
“劳改营？”
李信一怔，这个词汇他前所未闻。
“将他们派去最危险的深井挖煤。”
赢彻的嘴角，勾起一抹奇异的弧度。
“让他们用劳动，为他们曾经的愚蠢行为赎罪。”
看着那群哀嚎的、残缺的、眼神中充满恐惧与绝望的免费劳动力，赢彻心中没有半分波澜。
他甚至觉得自己简直是在做大大的慈善。
毕竟，他给了这些本该被坑杀的亡命之徒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用他们的血汗，为大秦的工业化添砖加瓦，这难道不是一种至高的救赎吗？
……
夜深，清点战利品的工作也在进行。
然而，结果却让负责的军官面露难色。
“公子，燕贼主力几乎被全歼，但……他们的辎重、兵甲，也都在爆炸中毁坏殆尽，我们……我们几乎没什么缴获。”
赢彻对此早有预料。
他挥了挥手，示意军官退下。
他真正在意的，从来不是那些破铜烂铁。
他走到一张桌案前，上面摆放着几件从战场边缘搜集来的、相对完好的燕军武器。
一柄环首刀，做工粗糙，钢质不纯。
一张角弓，弓臂已经出现细微的裂纹。
赢彻拿起其中一把手弩，这是这个时代技术含量最高的单兵武器之一。
他缓缓拆解开来，仔细审视着每一个零件。
望山、悬刀、牙、郭……结构设计尚可，但每一个部件的加工精度，都堪称灾难。
毛刺、公差、形变……
他可以凭借自己超凡的悟性，在脑中构建出蒸汽机、膛线炮、甚至是内燃机的精密图纸。
但谁来将这些图纸，变成现实？
靠襄平城里那些连铁都炼不明白的铁匠？
靠那些只懂得之乎者也，连算术都要靠筹算的儒生？
一个冰冷而尖锐的现实，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摆在了赢彻面前。
工业化的核心，是人！
是能够理解图纸，能够熟练操作机床，能够保证每一个零件都分毫不差的，海量的，技术工人！
在这个文盲遍地的时代，在这个“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畸形价值观下，去哪里找这样的人？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划破了他脑中的迷雾。
没有，就自己创造！
他需要建立一个前所未有的教育体系。
一个专门培养技术人才的体系。
他需要一批既懂得机械原理，又对他绝对忠诚的复合型人才，作为他点燃工业革命的第一批火种。
赢彻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出营帐，目光投向不远处的襄平城。
城池在夜色中静静矗立，仿佛一头沉睡的古兽。
赢彻的脚步，坚定而有力，径直朝着城内走去。
他穿过寂静的街道，最终，停在了襄平城内最宏伟、最气派的一座建筑前。
燕王宗祠。
这是前燕国贵族们祭祀祖先、彰显血脉荣光的地方，是旧时代等级与门阀的象征。
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无声地诉说着往日的辉煌。
赢彻看着这座祠堂，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燃烧的光芒。
旧时代的神龛，就该被新时代的车轮，碾得粉碎。
“技工学校，就建在这里！”
一个完整而庞大的计划，在他的心头轰然成型。
他要将这座象征着血脉与门第的祠堂，改造成一座传授科学与真理的殿堂。
他要让那些曾经被士大夫们鄙夷为“奇技淫巧”的知识，成为这个时代最尊贵的学问！
赢彻的胸膛中，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在激荡。
“我要让辽东成为大秦第一个，将技术工匠视为‘士’的郡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