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的寂静并未持续太久。
赢彻闭合的双眼再度睁开,那点刚刚熄灭的幽蓝色电光,仿佛烙印在了他的视网膜上,更在他的心底,点燃了一片更深沉的黑暗。
个体的伟力,终究要扎根于文明的土壤。
这个认知,让他体内刚刚平息的“蒸汽涡-轮”带来的那点微末成就感,彻底烟消云散。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
墙上悬挂着一幅巨大的辽东舆图,由最顶级的勘探队耗时数月绘制而成,每一条山脉的走向,每一条河流的蜿蜒,都清晰无比。
赢彻的目光,没有在已经牢牢掌控在手的鞍山钢铁基地上停留分毫。
他的视线,越过连绵的群山,径直落向了舆图的东南角。
那是一片蔚蓝色的区域,标注着两个字:渤海。
陆地上的暴力整合与科技碾压,只是第一步。他烧出来的钢铁,他造出来的火枪火炮,乃至未来那些更加恐怖的战争机器,要卖向何方?
仅仅一个辽东,消化不了如此庞大的产能。
只靠双脚和马车,也无法将“辽东制造”的威名,传遍这个天下,甚至传到那四海之外。
他需要一片属于自己的出海口。
一条能将工业区的钢铁洪流,源源不断输送向海洋的贸易大动脉。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移动,最终,重重地落在一个点上。
营口。
记忆中的地理知识与勘探队带回来的信息瞬间重合。
那里地势开阔平坦,更有一条大河浩浩荡荡地汇入大海。
一个完美的天然良港。
赢彻的指尖从鞍山,划向营口。
一条直线。
一条横亘在山地与平原之间的,漫长而艰难的直线。
要将这两点连接起来,靠原始的畜力运输,效率低劣到令人发指。他需要一条真正的“工业生命线”。
一条能够承载万钧重压,日夜不息的钢铁之路。
铁路。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无比清晰。
可修建这样一条道路,需要的人力物力,是一个天文数字。如今的辽东,百废待兴,到处都是嗷嗷待哺的流民,府库里的每一文钱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强征徭役?
赢彻的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那种原始、低效、且极易激起民变的手段,是他最看不起的。
被鞭子抽打着干活的奴隶,其创造的价值,永远比不上一个怀揣着希望与欲望的“自由人”。
他的思维,开始以一种这个时代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高速运转。
他要的,是劳动力。
而他拥有的,是“未来”。
一个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型,带着一种冷酷而精准的算计。
一条绝户计。
……
三日后。
一道来自辽东经略使府的诏令,以最快的速度张贴在了鞍山、辽阳等所有流民聚集地的告示墙上。
诏令的内容,简单粗暴到让所有识字的、不识字的流民,都陷入了长久的呆滞。
“招工令:
兹定于三日后,启‘鞍营大运路’之工程。凡我辽东之民,无论原籍,不分男女,皆可应募。
应募者,官府供三餐,供住宿,每日结算工钱五十文。
另,凡全程参与修路,工时达标者,工程结束之日,可于营口港新城,获‘宅基地’一处,地契为凭,永久使用!”
告示墙前,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拖家带口,满身污秽,眼神麻木的流民,呆呆地看着那张纸。
一个干瘦的汉子,颤抖着嘴唇,拉住旁边一个负责宣读诏令的兵士。
“军爷……俺……俺不识字,您刚才念的……是真的?”
兵士被他身上那股酸臭味熏得皱了皱眉,但还是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
“吃住全包,干一天活,拿五十文钱!干满全程,就在海边的新城里,给你一块地,盖房子,永久的!”
轰!
人群炸开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