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五十文?真的假的?我之前在城里扛大包,一天累死累活才三十文,还不包吃!”
“吃住全包……老天爷,这是经略使大人发善心了吗?”
一个老者浑浊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一阵骇人的光。
他死死抓住最关键的那句话,声音嘶哑地问道:“地……真的是给一块地?永久的?”
“永久使用!”兵士加重了语气,“地契上会写你们自己的名字!以后你们就是营口人!是那里的地主!”
地主!
这两个字,像一道天雷,劈进了每一个流民的心里。
他们是什么?
是流民,是贱民,是连一片属于自己的瓦片都没有,随时可能饿死在路边的野狗。
而现在,一个机会摆在他们面前。
一个只要去修路,只要肯下力气,就能在未来的港口新城里,拥有一块属于自己土地的机会!
那不再是虚无缥缈的承诺。
那是一张可以写上自己名字的地契!
是一个可以传给子孙后代的根!
一个衣衫褴褛的年轻人猛地跪在地上,朝着经略使府的方向,砰砰砰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瞬间渗出血迹。
“我干!我去修路!”
他嘶吼着,声音里带着哭腔。
他这一跪,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所有流民都疯了。
他们争先恐后地涌向负责登记的官吏,一张张蜡黄的脸上,那麻木和绝望早已被一种狂热的、孤注一掷的火焰所取代。
他们怕的不是累,不是苦。
他们怕的是没有希望。
而赢彻,给了他们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希望。
一个用汗水和力气,就能换来的未来。
半个月后。
营口,大河入海口。
冰冷的河风卷起尘土,吹拂在赢彻的脸庞上。
他的身后,是一片延绵数里,热火朝天的巨大工地。
数以万计的工人,像黑色的蚁群,遍布在规划出的路基之上。他们喊着粗犷的号子,用最原始的铁锹和背篓,挖掘、搬运、夯实着脚下的土地。
汗水浸透了他们破烂的衣衫,在冬日的寒风里蒸腾出白色的雾气。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但那疲惫之下,是一双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他们不是在修一条路。
他们是在为自己,为子孙后代,修建一座通往未来的家园!
赢彻的目光,平静地掠过这片充满原始生命力的场景。
他看到了那些监工,他们手里没有鞭子,只有记录工时的簿册和测量距离的标尺。
他看到了那些分发食物的大锅,锅里翻滚着掺了肉末的浓稠米粥,香气飘出很远。
他还看到了不远处,已经搭建起来的简易工棚,虽然简陋,却能为这些工人遮蔽风雪。
一切,都和他设想的一模一样。
他没有强迫任何人。
他只是给出了一个无法拒绝的价码。
对于这些一无所有的流民来说,一块未来港口城市的土地使用权,一个“地主”的身份,就是价值连城的承诺,是足以让他们燃烧生命去换取的东西。
赢彻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高高在上的怜悯,也没有救世主般的慈悲。
那是一种看着自己亲手播下的种子,生根发芽,并按照自己设计的轨迹疯狂生长的,属于资本家的,独有的慈祥。
“这才是真正的生产力。”
他低声自语,声音被风吹散。
“土地,是最好的激励,也是最廉价的报酬!”
他用未来的虚拟财富,用一座还只存在于图纸上的城市的“房产预售”,轻而易举地撬动了当下最庞大、最廉价的劳动力。
他解决了这个时代最难解的劳力难题。
他知道,这条钢铁铸就的“大运路”一旦贯通鞍山与营口,他将彻底扼住整个辽东,乃至未来整个天下的海陆贸易咽喉。
他将成为那个掌控一切的,黑心的资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