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的沸腾,并未因时间的推移而有丝毫冷却。
恰恰相反,它正在演变为一种滚烫的狂热。
鞍山工业基地的外围,昔日荒芜的土地上,此刻人头攒动,汇成了一片望不到边际的黑色海洋。
鼎沸的人声直冲云霄,将天际的流云都搅得粉碎。
每一张面孔上,都交织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与对未来的极端渴望。他们的眼神,灼热得能将钢铁融化。
“辽王招工!”
“给钱!给肉!”
这些最朴素的字眼,成了这片土地上最具魔力的咒语。
越来越多的人从四面八方涌来,拖家带口,背着简陋的行囊,汇入这股名为“希望”的洪流。
招募点前,负责登记的吏员忙得满头大汗,声音早已嘶哑,面前等待报名的队伍却越排越长,蜿蜒数里,不见尽头。
最初的喜悦,迅速被眼前的混乱所取代。
人数,太多了。
多到远远超出了赢彻第一阶段的基建需求。
人是资源,但过剩的、未经筛选的人,就是负担。
赢彻站在新建成的望楼之上,俯瞰着下方那片涌动的人海,眼神平静无波。
他用金钱和食物点燃了这把火,现在,他要亲手为这把火装上一个风口,引导它吹向自己想要的方向。
“传令下去。”
他头也不回地对身后侍立的官员下令。
“更改招工章程。”
“从今日起,凡报名者,需经考核录用。”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很快,一块巨大的木牌被几名士兵合力竖立在了招募点最显眼的位置。
一名嗓门洪亮的军官,手持铁皮喇叭,用尽全身力气,对着下方的人海一遍遍高声呼喊。
“辽王殿下有令!”
“自即日起,招工改制,择优录用!”
“凡铁匠、木匠、泥瓦匠、冶炼工、石匠等身怀一技之匠人,可走东侧通道,无需考核,直接录用!”
“薪俸加倍!顿顿有肉!可入核心工坊,授以重任!”
声音落下,人群先是一片死寂。
紧接着,爆发出更为嘈杂的议论声。
“什么?匠人薪俸加倍?”
“俺是铁匠!俺是铁匠啊!快让开!让俺过去!”
一个身材矮壮,满身烟火气的汉子,激动得脸庞涨红,拼命地从人群中往前挤。他怀里死死抱着一个包裹,里面是他视若性命的锤子和钳子。
过去,他只是个被人呼来喝去的“臭打铁的”。
此刻,周围的人看着他,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名为“羡慕”的东西。
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道路。
招募点的吏员看到他,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一改之前的疲惫,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这位师傅,快请!快请这边走!”
那份恭敬,那份客气,让那铁匠一时间手足无措,黝黑的脸膛憋得通红。
不止是他。
一个个平日里毫不起眼,甚至地位低下的匠人,木匠、瓦匠、石匠……他们被从人群中一一请出。
他们或背着锯子,或提着瓦刀,或扛着墨斗。
这些沾满尘土与汗水的工具,在这一刻,仿佛成了最尊贵的身份凭证。
他们被客客气气地请到了一旁,有专人奉上热茶和肉饼,与身后那拥挤混乱的人潮,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军官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带着一丝冰冷。
“普通力工,名额缩减!”
“只招三百人!需经考核!考核地点,西侧矿井!”
“考核内容,下井挖煤!以一个时辰为限,出煤最多者录用!”
“录用者,入矿山,负责最苦、最险之工种!”
“其余人等,自行散去!”
轰!
这个消息,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剩下那数万名普通农夫和流民的头上。
他们最大的倚仗,就是一身的力气。
他们以为,只要有力气,就能在这里换到钱,换到肉。
可现在,辽王殿下竟然说,力气,不那么值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