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彻的号令,如同投向辽东湾的巨石,激起滔天巨浪。
那声音犹在耳边回荡,裹挟着海风的咸腥与征服者的意志,吹拂过每一个人的耳膜。
第二天,太阳还未跃出海平面,整个营口滩涂便已苏醒。
数万劳工的呐喊声,汇成一股撼动天地的洪流。
墨家巨子公孙越,一夜未眠,双目中布满血丝,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他亲自带领着墨家最精锐的子弟,操控着数百头形态各异的机关兽,投入了这场与大海争夺土地的战争。
有四足如巨型铁牛的机关兽,胸前装着巨大的铁铲,每一次前推,都能将数吨重的土石铲起,而后轰然倾倒进指定的区域。
有八足如钢铁蜘蛛的机关兽,在泥泞的滩涂上行走自如,长长的机械臂抓起巨大的石块,精准地放置在堤坝的基座上。
蒸汽与烟尘在工地上空弥漫,金属的撞击声、齿轮的转动声、工匠的号子声,交织成一曲宏伟而狂野的交响乐。
水泥,这种被赢彻命名为“神仙土”的灰色粉末,与钢筋——由新式高炉冶炼出的百炼精钢拉伸而成——以前所未有的规模,被源源不断地运抵。
坚固的防波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大海延伸,巨大的船坞雏形,如同史前巨兽的肋骨,一根根在滩涂上被确立、浇筑、成型。
赢彻站在刚刚搭建起的最高了望塔上。
木质的塔楼在海风中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扶着栏杆,俯瞰着下方。
那是一片沸腾的世界。
数万人的意志,在他的意志下被拧成一股绳。人类的智慧与机关兽的力量完美结合,创造着一个本不该属于这个时代的奇迹。
他的心中,一种名为“成就感”的情绪在升腾。这不是征服敌人后的快感,而是一种亲手创造、将蓝图化为现实的、属于造物主的愉悦。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中充满了咸湿的空气与钢铁烧灼的气息。
他举起手,指向那片正在从无到有、从海洋变为陆地的宏伟工程。
“此城,命名为——‘镇海城’!”
声音通过一个简易的铜皮扩音机关,传遍了整个工地。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头仰望。
“镇海城!”
“寓意镇压四海,扬威天下!”
赢彻的声音再次响起,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砸在所有人的心头。
短暂的沉寂后,是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镇海城!”
“镇海城!!”
工匠们挥舞着手中的工具,士兵们敲击着自己的甲胄,那声音汇成一股气浪,冲天而起,仿佛要将天上的云层都震散。
这个名字,不再是一个冰冷的地名。
它是一面旗帜,一个烙印,是辽东这个新兴工业帝国,向着无垠海洋吹响的第一个号角。
工程在疯狂推进。
很快,在镇海城最深处、戒备最森严的一号船坞内,第一根龙骨,被缓缓吊装到位。
公孙越站在巨大的龙骨之下,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冰冷而坚硬的表面。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这根龙骨,长达数十丈,通体由高强度精钢铸造而成,表面光滑,反射着幽冷的光泽。它不像任何他所知的船只部件,那雄浑的体量,那坚不可摧的质感,本身就散发着一种无言的压迫力。
传统的船,无论多大,都是木头造的。木头,才能浮在水上。
这是常识。
可赢彻,要用这比石头还沉重的钢铁,去造一艘能承载千军万马的巨舰。
这颠覆了公孙越一生所学。
赢彻看着那粗壮的钢制龙骨,脑海中却清晰地浮现出另一番景象。那是另一个时空,另一个世界的钢铁巨兽,是横行大洋,承载着战机与烈焰的航空母舰。
以辽东目前的科技水平,那样的巨兽还是遥不可及的梦。
但,用这个时代的巅峰技术,去碾压这个时代的认知,制造出几艘千吨级的全金属结构铁甲舰,已经绰绰有余。
他将镇海城的规划图,在公孙越和蒙恬面前展开。
图纸上,镇海城被一条粗大的红线,清晰地分割为两个部分。
“镇海城,分军用、民用二区,物理隔离,绝对保密。”
赢彻的手指点在其中一片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