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一名胆大的工匠在赢彻的示意下,小心地爬进了盆中,那铁盆只是又下沉了一些,依旧安然无恙。
盆内光滑如镜,没有任何赢彻曾经展示过的,能够镌刻神秘力量的符文。
李信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他瞪大了眼睛,眼球上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水池中那个安然漂浮的铁盆,又扭头看了看池底那个沉默的铁块。
一边是沉底的铁。
一边是漂浮的铁。
同样的材质,截然不同的命运。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嗡嗡作响。过去四十多年建立起来的所有生活经验、战斗直觉、物理常识,在这一刻,被眼前这个简单到近乎荒谬的景象,冲击得支离破碎。
这不是技巧。
这不是武艺。
这甚至超出了他对“奇迹”的理解范畴。
“殿下……这……这是何等神术?”
李信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他想不出除了“神术”之外,还有什么词汇能够形容眼前发生的一切。
“这不是神术,李信。”
赢彻直起身,耐心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叫,浮力原理。”
他走到水池边,伸手指着那个漂浮的铁盆。
“一个物体能否在水中浮起,关键不在于它自身的重量,而在于它排开的水的重量。”
赢彻用最直白,最容易理解的方式,向这位大秦猛将阐述着来自另一个时空的真理。
“你看这个实心铁块,它很重,但它体积很小,它沉下去的时候,排开的那一点点水的重量,远远小于它自身的重量,所以它必然会沉。”
“但这个空心铁盆不同。”
他的手指向那个巨大的铁盆。
“它虽然也是铁做的,但因为它是中空的,它的体积变得非常巨大。当它被放入水中,它会排开巨量的水。这些被它排开的水,其总重量,超过了铁盆自身的重量。”
“于是,水就会产生一股向上的力量,将它托起来。”
“这股力量,我称之为‘浮力’。”
赢彻最后指向船坞中那艘庞然巨物,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我们正在建造的铁甲舰,也是同样的道理!它虽然由数万吨钢铁构成,但它的内部是中空的,拥有巨大的空间!它排开大海所产生的浮力,足以将它自身,以及船上所有的武器、士兵、货物,全部轻松托起!”
“这就是‘科学’的力量!”
科学!
又是这个词!
李信的目光从漂浮的铁盆,缓缓移向那艘在灯火下闪烁着金属寒光的钢铁巨舰。
他脑海中,那根名为“常识”的弦,彻底崩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新的,更加狂热的东西在疯狂滋生。
担忧、困惑、迷茫……所有负面情绪在这一瞬间被一扫而空。他的眼中只剩下一片火热,一种对这种被称之为“科学”的绝对力量的顶礼膜拜。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
看到了这艘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钢铁巨兽,在辽阔的大海上横冲直撞。
而所有敌人的木制战船,在它面前,就像是脆弱的玩具,被轻易地撞成漫天碎片!
赢彻敏锐地捕捉到了李信眼神中的变化,他知道,时机到了。
他走上前,拍了拍李信坚实的臂膀,一锤定音。
“李信,你是我的心腹大将,是我辽东霸业的基石,也是这艘船从图纸变为现实的见证者。”
“我向你承诺。”
赢彻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烙铁,深深烙印在李信的灵魂深处。
“待第一艘铁甲舰建成下水,举行试航之时,我邀请你,亲自登船,担任它的第一任舰长!”
轰!
李信的身体剧烈一震,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被点燃,直冲头顶。
“末将……领命!”
他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激动,猛地单膝跪地,右手重重捶在胸甲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的声音因极度的亢奋而变得沙哑,眼中燃烧着对未来的无尽渴望与狂热。
赢彻满意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爱将。
他知道,一个简单的物理实验,一句恰到好处的任命,不仅仅是为李信解开了科学认知上的困惑。
更重要的,是经由这位军方核心之手,将整个辽东的暴力机器,彻底、永久地绑上了自己这辆名为“海权至上”的无敌战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