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内的死寂,被慕云雪愈发急促的呼吸声打破。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不住颤抖,再也不敢与苏辰对视。
那是一种源于生命层次被绝对碾压的本能畏惧。
童子。
传道的童子。
仅仅是这两个词,就颠覆了她过往对“强大”二字的所有认知。
圣人座下的童子,其分量,恐怕比她那位阐教金仙师祖还要重得多。
苏辰没有再开口。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半身笼罩在阴影中,却仿佛成了这方天地的中心。那份由“误解”带来的磅礴势场,无声无息地扩张,填满了每一寸空间。
慕云雪的道心,在这股势场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
她躬身,行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大礼,几乎将头埋到了尘埃里。
“云雪……告退。”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控制的颤音,转身的动作都显得有些僵硬,仿佛每一步都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密室门口,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才悄然散去。
苏辰缓缓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冰冷的茶水滑过喉咙,让他纷乱的思绪重新变得清晰。
一张完美的虎皮,已经披在了身上。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十数枚空白玉简,神念沉入其中,开始迅速烙印最新的《凡人修仙传》章节。灵气如丝,精准地在玉简内部刻画着一个个细微的文字。
片刻之后,他推门而出。
慕云雪正失魂落魄地站在院中,蜀山的夜风格外清冷,吹得她衣袂飘飘,却吹不散她眉宇间的震撼。
“慕仙子。”
苏辰的声音将她从失神中唤醒。
慕云雪身体一颤,立刻转身,再次恭敬行礼。
“苏师。”
“这些是后续的内容。”苏辰将手中温热的玉简递了过去,“劳烦仙子,代为转交天庭的诸位同道。”
他刻意加重了“代为转交”四个字。
慕云雪双手接过,只觉得这几枚薄薄的玉简,重若山岳。
她明白了苏辰的意思。
这不仅仅是交易,更是一种“资格”的下放。她,慕云雪,成了那位无上存在向仙界“传道”的二传手。
这身份,是危机,更是天大的机缘!
“云雪……遵命。”
送走心神恍惚的慕云雪,苏辰回到闻道阁。他知道,从今天起,再不会有任何不长眼的宵小,敢来探究他的根底。
然而,他所期待的“万法征集”计划,却以一种他未曾预料的方式,迎来了第一份真正意义上的“重礼”。
这份投稿,其分量,远超整个蜀山剑派。
……
半个时辰后。
闻道阁外,夜色更深。
一名身穿绯色官袍,头戴梁冠,气质儒雅又带着几分神秘的中年男子,在阁楼前驻足。
他没有理会排队等候的修士,而是径直走到了门口,对着紧闭的大门,微微躬身。
“大唐司天监监正,袁天罡,求见苏师。”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司天监!监正!袁天罡!
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宛如一道惊雷,在所有等候的修士脑海中炸开。
这可是当朝一品大员,执掌国之气运,上观天星,下察龙脉的传奇人物!是真正的人间权柄的象征!
他怎么会来这里?
不等众人反应,那扇对无数修士紧闭的大门,无声无息地向内打开。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请。”
袁天罡整理了一下衣冠,迈步而入,大门随之关闭,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窥探。
静室内,灯火通明。
苏辰坐在主位,平静地注视着这位名传千古的大唐第一神棍。
袁天罡没有去看桌上的《星辰变》,也没有去问《凡人》,他的目光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
“袁某此来,非为星辰之道,也非为凡人之法。”
他开门见山,声音沉稳。
“而是为两本旧作而来。”
苏辰眉梢微动。
“《帝王心术》,与《悟空传》。”
袁天罡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死死盯着苏辰,似乎想从他身上看出天机运转的痕迹。
可他看到的,只有一片混沌。
一片深不见底,连光都无法逃逸的虚无。
他的心,沉了下去。
精通命理之术的他,平生第一次在一个凡人身上,感受到了比天道更难揣测的气息。
“袁某不才,执掌司天监,一生都在与‘命’打交道。”
“在《悟空传》中,袁某看到了‘逆命’之道。那猴头看似癫狂,其所作所为,却是在叩问天道:命,是否真不可改?”
“而在《帝王心术》里,袁某看到了‘人道’的另一种可能。一种不依附于仙佛,以万民为基,聚国运为力,问鼎苍穹的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