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天罡的话,字字珠玑,直指核心。
苏辰的目光终于泛起一丝波澜。
这个人,看懂了。
“苏师。”袁天罡从袖中取出一面古朴的八卦罗盘,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中心的天池指针,正微微颤动。
“袁某斗胆,在您面前,推演一次国运。”
他没有等苏辰同意,便将罗盘置于桌面,指尖掐诀,一缕微不可查的紫气从他顶上三花中溢出,注入罗盘之内。
那是大唐的国运龙气!
嗡——
罗盘剧烈一震,无数细小的金色符文从盘面上浮起,在两人之间的空中交织、碰撞、演化。
一幅浩瀚的未来画卷,以气运流转的方式,徐徐展开。
山川、河流、城池、寺庙……十年之内,大唐疆域的气运变化,尽在其中。
袁天罡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显然,这种推演对他消耗巨大。
许久,光芒散去,符文隐没。
罗盘恢复了平静。
袁天罡长出了一口气,正准备阐述他从天机中窥得的结论。
“疏漏三处。”
苏辰淡漠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袁天罡准备开口的话,瞬间堵在了喉咙里,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苏辰甚至没有多看那罗盘一眼,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刚才那片天机演化,直接看到了最底层的逻辑。
“其一,你低估了佛门东渡之势。长安城中,那座将起的大雁塔,并非终点,而是起点。未来十年,佛门气运将呈燎原之态,你推演中的那点金光,不过是冰山一角。”
袁天罡的瞳孔,骤然收缩。
苏辰继续说道,语气没有丝毫起伏。
“其二,泾河水脉,渭水龙气,你只算了其兴,未算其衰。人道大兴,必引地脉反噬。不出五年,关中必有大旱,非人力可解。你只看到龙气升腾,却没看到龙脉之下的枯竭。”
袁天罡的呼吸,停滞了。
他握着罗盘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苏辰的目光,终于落在了他的脸上,那眼神平静得可怕。
“其三,也是最致命的一处。”
“你算尽了天时地利,算尽了仙佛博弈,却唯独错判了一样东西。”
“人心。”
“你错判了当今人皇,那位天可汗李世民的……逆天改命之心。”
轰!
最后这句话,如同一道九天神雷,直直劈在袁天罡的天灵盖上!
他的脑海瞬间一片空白,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那是君臣之间最隐秘的心思!是他耗费半生修为,才从龙气中窥得的一丝丝“大不敬”的野望!
而眼前这个人……
他竟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咔嚓——
一声脆响。
袁天罡手中的传家法宝,那面承载着大唐国运推演的顶级天机罗盘,竟从中心的天池处,迸裂开一道清晰的裂痕!
天机,被说破了!
法器,自毁了!
豆大的汗珠从袁天罡的额角滚落,他的官袍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
眼前的“苏师”,其道境,早已超脱了“天机”的范畴。
推算他?
那是凡人妄图揣度天道!
袁天罡双腿一软,没有丝毫犹豫,对着苏辰,行五体投地之大礼,额头重重叩在冰冷的地面上。
“袁天罡,拜见苏师!”
这一拜,拜的是那份洞穿天机的无上道境。
这一拜,也藏着他对那位帝王的绝对忠诚。
苏辰没有让他起来,也没有去扶。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
他知道,这位大唐第一神棍的到来,是李世民对自己最直接的一次试探,也是一次孤注一掷的投资。
人皇,想通过袁天罡,将自己这颗无法预测的棋子,纳入他的棋盘。
许久,袁天罡抬起头,眼神中再无一丝试探,只剩下纯粹的敬畏与决然。
他没有请求苏辰指点迷津,也没有再提国运之事。
“苏师,您座下‘诸天阁’,可还缺人?”
“袁某不才,愿为诸天阁‘天机部’主事,为苏师审核天下‘命理气运’之法!”
苏辰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弧度。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有了袁天罡,有了他背后的司天监,有了司天监背后的人皇,“诸天阁”才算真正拥有了官方的背景。
这块虎皮,才算真正坚不可摧。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