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天殿内,死寂无声。
那一声泣血般的“爹”,余音还在雕梁画栋间冲撞、回荡,带着一股子撕心裂肺的魔性,钻入每一个人的耳膜。
时间,似乎在此刻被冻结了。
万天明脸上那万年不化的冰霜,此刻碎裂得满地都是,只剩下纯粹的呆滞。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大的竞争对手,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极阴祖师,正满脸孺慕地站在那个青衣年轻人身旁,乖巧得像一只被驯服的猎犬。
另一边的蛮胡子,手里沉重的巨斧已经垂到了地上,斧刃磕碰着青石板,发出“当啷”一声轻响。在这片死寂中,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他张着嘴,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殿内所有隐匿在暗处,准备坐收渔翁之利的老怪物们,此刻都屏住了呼吸。他们神念中传递的不再是贪婪与算计,而是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战栗。
他们看不懂。
他们想不通。
这已经超出了斗法、神通、法宝的范畴。这是一种他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甚至连想象都无法触及的力量。
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阴影之中。
韩立的身体紧绷如弓。
他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着同一个字。
逃。
他无比确定,极阴祖师不是中了幻术,更不是神志不清。那种情感的流露,真实得令人毛骨悚然。这是一种更高维度的改写,一种将“存在”本身当做泥巴来随意揉捏的伟力。
就在这时,那个名为姜源的年轻人,似乎终于安抚好了自己新收的“乖儿子”。
他轻轻拍了拍极阴祖师那光秃秃的脑门,动作随意得像在拍一个熟透的西瓜。
随后,他抬起了头。
一道目光,轻飘飘地,却又精准无比地,穿透了重重空间与阴影的阻隔,落在了韩立的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杀意,没有威压,只有一种纯粹的,猫捉老鼠般的玩味。
“韩立道友。”
姜源的声音很温和,带着一丝笑意。
“看了这么久的戏,连虚天鼎都不打算顺便拉一下就要走,是不是太不给面子了?”
轰!
韩立的大脑深处仿佛有亿万道惊雷同时炸开。
他被发现了!
彻骨的寒意从尾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背后的衣衫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迟疑。
这一刻,什么虚天鼎,什么灵药,什么机缘,全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稳健?谨慎?
不,这是求生本能!
脚下青光爆闪,一对由无数细密电弧与青色风旋构成的翅膀,“唰”地一声在他背后展开!
风雷翅!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刺目的青色电弧,没有丝毫征兆地冲向大殿的出口,速度快到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残影。
逃!
离那个怪物越远越好!
飞遁的瞬间,他的心神已经沉入储物袋,六枚通体乌黑,篆刻着银色雷纹的珠子已经扣在了掌心。
天雷子!
每一枚都足以重创结丹后期修士,六枚齐发,便是元婴初期的老怪也得退避三舍。这是他在乱星海安身立命的底牌之一。
他的大脑在以一种超越极限的速度运转。
第一套逃生方案:以风雷翅直线突围,若遇阻拦,六枚天雷子齐发,炸开通路。
第二套逃生方案:利用殿内石柱为掩护,折线飞行,引诱对方追击,伺机引爆天雷子。
第三套……
第十八套……
脑海中瞬间闪过了十八种应对策略,每一种策略都精确到了法力的每一次吞吐,天雷子抛出的角度,以及引爆的时机。
这是他数百年来,于无数次生死危机中磨砺出的战斗本能。
然而。
在诸天万界的光幕前,亿万观众看到的却是另一幅滑稽的景象。
随着韩立化作电光飞遁,他的头顶上方,竟浮现出一排排由数据流组成的弹幕,将他此刻脑内那十八套精密无比的逃生方案,一字不漏地全部实时转播了出来。
“他手里拿的是什么?庆祝生日的烟花吗?”
画面中,姜源看着那道仓皇逃窜的青光,脸上笑意更浓。
他抬起手。
一支造型古朴的漆黑钢笔,凭空出现在他的指间。
笔尖在虚空中轻轻划过,没有蘸墨,却留下了一行散发着幽光的奇异字体。
【设定:韩立手中的天雷子,其实是由于太过兴奋而准备的生日礼花。】
字体一闪而逝,融入了虚空。
一股无形无质,却又至高无上的法则之力,瞬间降临。
正在亡命飞奔的韩立,心脏猛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