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飘荡在天花板上的感觉,奇异地平静。
猿渡一海觉得自己从未如此清晰地看清过这个世界。
下方的沙发上,是他的躯壳,蜷缩着,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抽走了所有荣耀与生机的石像。
桐生战兔,那个自诩天才的物理学家,正用一种研究未知生物的眼神,注视着屏幕,嘴里念念有词。
万丈龙我,那个肌肉笨蛋,嘴巴张开的弧度已经超越了人类的极限。
还有他的三羽鸦,那三张曾经写满忠诚与狂热的脸,此刻只剩下灰败的、被彻底击碎的空洞。
一切都很好。
就这样,直到永远。
直到光幕上的画面,毫无征兆地切换了。
那片暧昧的、充满了水声与喘息的浴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夜里一条寂静的街道。
盘点终于迎来了最后的尾声。
画面定格在深夜寂静的街头,路灯投射下暖黄色的光晕,将两个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屏幕里的那个“他”,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头发一丝不苟。
不再是那个在水汽中被公开处刑的羞耻符号。
他看起来……很正常。
甚至可以说,很体面。
然后,那个体面的“自己”,动了。
他脸上所有的犹豫、挣扎、属于成年人的世故与胆怯,在某一刻尽数崩塌。
野末在那一刻终于彻底抛弃了所有的职场顾虑、年龄差距以及那些无聊的自尊。
他冲上前去。
紧紧地。
抱住了外川。
没有一丝缝隙。
两个穿着修身西装的成年男子在路灯下相拥,那副画面唯美得像是一部经典纯爱电影的最终镜头。
没有水声。
没有暧昧的喘息。
只有压抑许久后的情感,在无声的拥抱中彻底爆发。
飘在天花板上的猿渡一海,那虚无的灵魂形态,微微一震。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一个从屏幕里传来的,属于他自己的,却又无比陌生的声音。
那个声音在颤抖。
压抑着哭腔。
却又带着一种豁出一切的决绝和坚定。
“我喜欢你,外川。”
轰——!
仿佛有一道惊雷,从遥远的时空彼端劈来,精准无误地击中了猿渡一海那飘荡的灵魂。
他感觉自己正在急速下坠。
天花板在远离。
桐生战兔那张故作镇定的脸在放大。
万丈龙我那蠢到极致的表情在逼近。
沙发上那个蜷缩的、冰冷的、被他遗弃的肉体,张开了无形的怀抱。
不。
不要回去。
他无声地呐喊。
但灵魂的坠落无法抑制。
“噗通”一声。
猿渡一海猛地睁开了眼睛,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一个溺水者终于冲出了水面。
冰冷的汗水浸透了后背的衣物,紧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粘腻的寒意。
他还活着。
他还坐在这个该死的地狱里。
“呜……呜呜呜……”
一阵压抑不住的抽泣声,将他的神智彻底拉回了现实。
是石动美空。
少女的眼眶通红,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颗接一颗地滚落,她一边哭,一边用力地鼓着掌,掌声在寂静的咖啡厅里显得格外响亮。
“太……太感人了……”
她抽噎着,一把抓住旁边冰室幻德的手臂,强行拉着他一起拍手。
“幻さん也快鼓掌啊!为了真爱而鼓起勇气,这难道不值得尊敬吗!”
冰室幻德的脸部肌肉正在进行一场惨烈的战争。
他嘴角抽搐,眉心紧锁,眼神里充满了“我为什么要在这里承受这一切”的嫌弃与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