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最终还是屈服了。
在美空含泪的注视下,他僵硬地、敷衍地、毫无灵魂地拍了两下手。
啪。
啪。
每一声,都像是对猿渡一海的公开处刑。
猿渡一海的目光,死死地钉在光幕上。
他看着屏幕里那个为了爱情,勇敢跨越一切障碍的自己。
看着那个拥抱的姿态。
听着那句在风中颤抖的告白。
一种荒谬的、错位的情感,竟然从他那已经麻木的心底深处,悄然滋生。
那是什么?
是感动吗?
是对那个平行世界的自己,那种抛弃一切的勇气的……认可吗?
不!
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在纳西塔咖啡厅里回荡。
所有人都愣住了。
猿渡一海抬起手,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巴掌。
脸颊上传来火辣辣的痛感,这股物理上的疼痛,终于让他混沌的大脑得到了一丝清醒。
那是黑历史!
他对着屏幕,用尽全身力气咆哮出声。
那是即便死后刻在墓碑上,也会让我从坟墓里爬出来,亲手把它抠掉的黑历史!
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悲愤。
但在这悲愤的尽头,却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如释重负。
太好了。
那段洗澡的画面,终于结束了。
“一海。”
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猿渡一海僵硬地转过头,看到了桐生战兔的脸。
天才物理学家的脸上,此刻没有了那种研究员式的冷漠,也没有了之前的调侃。
他的眼神,竟然透出一种罕见的、混杂着理解与怜悯的复杂情绪。
一种属于受害者共同体的同情。
“没关系的大胡子。”
桐生战兔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重心长。
“至少你比我强。”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用最科学、最严谨的方式,来陈述这个令人悲伤的事实。
“在那场感情里,你从头到尾都穿着衣服。”
“而且,看起来还挺帅的。”
这句话像是一枚精准制导的炸弹,在猿渡一海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他愣住了。
大脑宕机了足足三秒。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慢慢地,从战兔那张写满“我很同情你但我的确比你幸运”的脸上移开。
然后,他看向了屏幕。
屏幕里,那个名为“野末”的自己,穿着精致的黑色西装,身形挺拔,被路灯的光晕勾勒出温柔的轮廓。
确实……
挺帅的。
他又缓缓地、极其艰难地低下头。
视线落在了自己现在这副身体上。
沾着新鲜泥土的农场工作服。
裤腿上还有几块可疑的污渍。
袖口因为长时间的劳作而磨损得起了毛边。
一股混杂着汗水、泥土和马铃薯气息的味道,顽强地钻入鼻腔。
猿渡一海的表情,凝固了。
他脸上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动,试图做一个表情,却又不知道该做出哪一个。
是该为了自己至少穿着衣服而庆幸地笑?
还是该为了自己这身与屏幕里那个精致男人形成惨烈对比的打扮而悲愤地哭?
一时间,他竟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