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丈龙我那濒临崩溃的哀嚎,还凄厉地回荡在纳西塔的地下实验室内,尖锐,绝望,充满了被公开处刑的社会性死亡之痛。
然而,光幕却对他撕心裂肺的痛苦置若罔闻。
上一秒还是充满星云气体与失落满装瓶的残酷宇宙,下一秒,画风陡然一转。
一阵悠扬、舒缓,带着些许慵懒的都市背景音乐,温柔地覆盖了这片充满了物理学与肌肉笨蛋的地下空间。
光幕的镜头,聚焦于一间狭小、逼仄的单身公寓。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几道光斑,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
随着一阵刺耳的闹铃声,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精准地拍在闹钟上。
一个男人坐了起来。
那张脸,与捂着眼睛蜷缩在地上的万丈龙我,一模一样。
但仅仅是面容相似。
这张脸上,所有的棱角都被磨平了,所有的桀骜与狂放都被抽离得一干二净。他的眼神惺忪,带着长期睡眠不足的疲惫,嘴角自然地向下撇着,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被社会毒打过后的温顺与无害。
他,安达清,迎来了自己三十岁的生日。
没有庆祝,没有蛋糕,甚至没有一句生日快乐。
他只是机械地起床,走进更加狭窄的卫生间,用冰冷的自来水冲刷着脸颊,试图驱散残留的睡意。
镜子里的人,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眼下是淡淡的黑眼圈。
他穿上那件被熨烫得平平整整,却早已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西装。系上领带的动作熟练而麻木,仿佛已经重复了成千上万次。
这是他身为社畜的铠甲,也是束缚他的囚衣。
他走在上班的街道上。
为了庆祝这个无人知晓的生日,他走向了街角的便利店。
一份比平时贵上五十日元的豪华三明治,就是他对自己的全部奖赏。
“一共三百五十円。”
年轻的收银员声音清脆,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
安达清将一枚五百円的硬币放在收银盘里。
冰凉的金属碰撞声响起。
收银员快速找零,将几枚硬币和购物小票递还给他。
就是那一刻。
安达清伸出手,指尖在接过零钱时,无意中触碰到了对方的指腹。
极其短暂,极其轻微的接触。
嗡——!
一个完全陌生的念头,毫无征兆地、粗暴地、宛如一道强行注入的电流,直接贯穿了他的大脑皮层!
【真麻烦,今天的客人怎么这么多,好想早点下班去约会啊。】
安达清愣在原地。
他猛地抬头,视线锁定在面前的收银员脸上。
对方依旧保持着完美的职业微笑,嘴唇紧闭,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幻听?
昨晚又熬夜加班了,太累了吗?
他揉了揉太阳穴,将这莫名其妙的插曲归咎于过度疲劳,转身走出了便利店。
然而,当他走进拥挤得如同沙丁鱼罐头的地铁站时,真正的噩梦,才刚刚拉开序幕。
人潮汹涌。
无数的肩膀、手臂、后背,在他的身侧擦过、碰撞、挤压。
每一次皮肤与他人的接触,都像按下了某个恐怖的开关。
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从他身边挤过,肩膀撞到了他的手臂。
【救命,不想上班,想回家睡觉。】
一个妆容精致的OL不小心踩到了他的脚。
【中午吃什么?那家新开的拉面店好像在打折,要不要去试试?】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扶着栏杆,手背蹭过他的手背。
【领带歪了,那个混蛋上司肯定又要借题发挥找麻烦了。】
【啊,昨天的电视剧太好看了!】
【电车怎么还不来?要迟到了!】
【今天的股价……】
无数道或清晰、或模糊,或暴躁、或雀跃的私密心声,如同决堤的洪水,化作实质性的海啸,疯狂地涌入他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