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之上,那毁灭万物的烟云尚未彻底散尽。
它的余威,依旧死死扼住所有人的喉咙。
整个世界,都沉浸在一种被剥夺了声音的死寂之中。
呼吸被遗忘。
心跳被忽略。
所有人的瞳孔里,都只倒映着那一片缓缓消散的痕迹,仿佛那里烙印着神魔的伟力。
就在这片死寂抵达顶点的瞬间。
天幕,变了。
视角从万米高空猛地向下坠落。
穿过云层,掠过长风。
最终,画面定格在一片波涛汹涌的深蓝大海之上。
那是一种比天空更加深邃、更加狂野的蓝。
巨浪翻滚,白沫飞溅,仿佛有远古的巨兽在海底咆哮。
而在这片狂暴的海洋中央,一尊庞然大物,破开了所有人的想象。
那是一座岛。
一座由钢铁浇筑而成的、正在移动的岛屿。
它太大了。
大到完全不符合任何时代的造物逻辑。
它的甲板平坦得如同被神灵之手抚平的山巅,广阔得足以让一支军队在上面演武。
数十架刚刚在天际之上肆虐的恐怖铁鸟,此刻正如同收敛了利爪的鹰隼,整齐地停靠在甲板之上,沐浴着海风,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在这座钢铁巨岛的周围,一艘艘体型稍小,却依旧狰狞可怖的钢铁战舰,如狼群拱卫着它们的王,组成了一支无可匹敌的海上军阵。
它们是护卫舰。
它们是驱逐舰。
它们共同簇拥着那座移动的城市,犁开深海,斩断波涛。
数层楼高的巨浪,疯狂地拍击在它那灰白色的舰体上。
没有撼动。
没有摇晃。
甚至没有溅起半点像样的涟漪。
那座钢铁巨兽,只是稳稳地、冷漠地向前行驶,仿佛这片能吞噬一切的怒海,在它面前不过是一个温顺的池塘。
它,就是一座在大海中永不沉没的城市。
大明,永乐年间。
南京,龙江关码头。
郑和昂首挺胸,站在他引以为傲的宝船甲板上。
他脚下的,是长四十四丈,宽十八丈,排水量数千吨的艨艟巨舰。
这是大明的荣耀。
这是人类航海史上前所未有的巅峰。
他曾率领着这样一支无敌的舰队,七下西洋,宣扬国威,万国来朝。他曾以为,这便是船的极致,是人类征服海洋的终极形态。
可现在。
他看着天幕上那艘排水量数万吨、长达三百多米、通体由钢铁铸就的怪物。
他看着自己脚下这艘足以让任何西洋君主骇然失色的宝船。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渺小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那因为常年经受风浪而挺得笔直的脊背,在这一刻,竟不受控制地,一寸一寸地弯了下去。
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大山,跨越时空,狠狠压在了他的肩上。
“三保,你怎么看?”
码头边,身着龙袍的朱棣,声音里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苦涩。
他的目光在自己庞大的宝船舰队和天幕中的钢铁巨兽之间来回移动,那种强烈的对比,几乎要刺穿他的眼球。
郑和没有立刻回头。
他的手死死攥着船舷的栏杆,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