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
他才深深地、仿佛要吐尽胸中所有豪情地，叹出了一口气。
“万岁……”
他的声音沙哑，再无平日里的沉稳。
“那不是船。”
郑和缓缓转身，神色复杂到了极点，那是一种混合了敬畏、绝望与茫然的表情。
“那是……海上的神殿。”
他伸出因常年拉动缆绳而布满老茧的手指，颤抖地指向天空。
“咱们的宝船……在它面前，就是孩童手中的纸叠小船。”
“它的一架铁鸟，只需一架。”
郑和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就能把咱们整个船队，从这片海上……彻底抹掉。”
就在此刻，天幕上那冰冷的旁白声再次响起，为这震撼的画面，添上了最致命的注脚。
【这是航母编队，一个大国的重器。】
【它依靠核动力，可以绕着地球巡航数年而不需要靠岸补充燃料。】
【它是移动的国土，是国家意志在远洋的延伸。】
核动力？
无限巡航？
这些词汇，对于历朝历代的古人来说，太过陌生，太过遥远。
他们听不懂。
但他们懂“大”。
他们懂“不需要靠岸”。
他们懂“移动的国土”。
那种庞大到足以压塌灵魂的体积感，那种可以无视海洋规则的续航力，那种将疆域延伸至世界任何角落的霸道。
这一切，汇聚成了一种最直观、最纯粹的威慑。
它不需要开火。
它只需要存在。
就足以让所有自诩为海上霸主的文明，低下高傲的头颅。
大清位面。
紫禁城，养心殿。
殿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一般，沉闷得让人窒息。
道光皇帝瘫坐在宝座上，那张原本还算雍容的脸，此刻一片死灰。
他身旁的咸丰，更是浑身筛糠般地颤抖，牙齿咯咯作响，双目圆瞪，死死盯着天幕，仿佛看到了什么世间最恐怖的景象。
他们的脸色，是所有位面帝王之中，最为难看的。
因为，他们见过。
他们真的见过。
那段被强行压抑在记忆深处，被视为奇耻大辱的惨痛画面，被天幕上那尊钢铁巨兽，瞬间唤醒，并且放大了千百倍。
他们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些挂着米字旗、三色旗的黑色怪物。
那些冒着黑烟的“坚船利炮”。
那些在他们的海岸线上横冲直撞，用冰冷的炮火，一寸寸轰开国门，将天朝上国的尊严炸得粉碎的梦魇。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火力恐惧。
是一种面对更高维度武力时，深入骨髓的绝望与无力。
虽然，天幕上清晰地展示着，那是后世中国的山东舰、福建舰。
那是自家后辈的无上荣光。
可是，那种由钢铁巨舰带来的、君临天下的绝对威压，那种主宰海洋的绝对权力，依然让这些曾经亲身领教过列强武力的清朝统治者们，不寒而栗。
原来……
原来那些洋人引以为傲的战舰，在后世子孙的造物面前，也同样是孩童的玩具。
原来，海上真的可以建造出如此恐怖的战争堡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