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加特林机枪那足以撕碎灵魂的咆哮声在天幕中缓缓止息,历朝历代的古人们还未从那种极端的暴力震撼中回神。
死寂。
一种比战场喧嚣更令人心悸的死寂,笼罩在每一个时空,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他们刚刚目睹了一场单方面的、毫无悬念的屠戮。
那种纯粹由钢铁与火焰构成的死亡风暴,彻底颠覆了他们对“战争”二字的全部认知。
苏晨的指尖已经在键盘上轻轻一点。
视频的基调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充满了金属质感与现代光影的鲜艳画面,此刻如同被泼上了陈旧的墨汁,迅速转为了一种压抑、灰暗且带有颗粒感的色调。
那是一种旧照片独有的质感,带着时光的尘埃,也带着无法言说的沉重。
天幕之上,一行血淋淋的标题缓缓浮现。
每一个字,都带着铁锈与干涸血迹的味道。
【百年屈辱的开始,当大刀长矛遇见坚船利炮。】
画面切入。
公元1840年。
一个阴沉的午后,珠江口的海面上浓雾弥漫。
雾气带着咸湿与微腥,黏在皮肤上,让人心头发闷。
大清的水师战船在浑浊的海浪中轻轻摇晃。
那是些古旧的木质帆船,船体上布满了岁月的斑驳,风帆在无力的海风中耷拉着,需要靠船舷两侧的木桨艰难划动,才能勉强前行。
船舷两侧,清军士兵们穿着印有褪色“兵”字的棉甲,那棉甲看起来臃肿而笨拙,在潮湿的空气中散发着一股霉味。
他们手中紧握着已经生锈的大刀长矛,冰冷的铁器无法给他们带来丝毫暖意。
一些士兵背着传统的牛角长弓,腰间的箭囊里插满了羽箭,箭羽在湿气中显得有些萎靡。
他们守着那些固定在简陋木架上的老旧火炮。
炮身是铸铁的,表面粗糙不平,炮口黑洞洞的,透着一股无能为力的气息。这种火炮射程极短,精准度更是只能听天由命。
士兵们的脸上,带着一种茫然的警惕。
他们望向海雾深处,眼神里有紧张,有困惑,但更多的是一种世代沿袭下来的、对自身武力的麻木自信。
他们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
就在此时,海平线的尽头,几个漆黑的黑点刺破了浓雾。
那黑点在视野中以一种不合常理的速度迅速放大。
它们喷吐着遮天蔽日的黑烟,滚滚浓烟直冲天际,将本就阴沉的天空染得更加暗淡。
那不是风帆,也不是船桨。
一种巨大的、钢铁铸就的轮浆在船体两侧疯狂搅动,在海水中激起巨大的白色浪花,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轰鸣。
那是蒸汽机的咆哮。
是属于一个新时代的、不祥的心跳声。
钢铁与木材混合的厚重船体,犹如一座座在海上移动的堡垒,船身两侧,一排排炮窗洞开,黑洞洞的炮口闪烁着金属的冷光。
它们排成阵列,带着一种工业时代独有的、冰冷而精确的压迫感,朝着大清的水师舰队直逼而来。
激战几乎是在一瞬间爆发的。
天幕中,清军的一位将领猛地拔出腰间长刀,刀锋在灰暗的光线下划过一道微光。
他用尽全身力气,对着海面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放箭!”
“开炮!”
“冲上去,保卫祖国!”
他的声音充满了悲壮与决绝,回荡在海面上。
然而,现实是残酷且冰冷的。
英军的战舰根本没有给清军任何近身的机会。
它们在清军火炮射程的两倍之外,从容地停了下来,侧过了船身。
轰——!
一声巨响,天幕仿佛都在剧烈抖动。
英军的重炮喷出刺眼的火光,橘红色的火焰照亮了炮手们冷漠的脸。
一枚沉重的炮弹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划过一道精准的抛物线,狠狠砸在了清军的岸防炮台上。
碎石乱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