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原本刻板的脸,硬生生挤出一团菊花般的褶皱,她手脚麻利地将烟和条子一把扫进抽屉,动作快得出现了残影。
“哎呀!你瞧我这眼神,真是的!”
她站起身,热情洋溢地绕出窗口。
“原来是转业回来的战斗英雄啊!失敬失敬!住房调配这事儿,确实得找我们领导。您稍等,这事得我们张副主任亲自批,我这就带您去!”
江辰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鱼儿,上钩了。
在里间的办公室里,江辰见到了那个挺着啤酒肚、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主管房产调配的张副-主任。
江辰没有先提轧钢厂的安置证明。
他一言不发,只是将一本边缘磨损、封皮上带着一道明显擦痕的深红色转业军官证,放在了张副主任的办公桌上。
然后,他又解开军大衣的第二颗纽扣,露出挂在内衬上的一枚略显暗淡的铜质勋章。
三等战斗功勋章。
张副主任脸上的客套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惊讶与郑重的严肃。
对战斗英雄的尊敬,是这个时代刻在每个人骨子里的共识。
“张主任。”
江辰这才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战场上磨砺出的沙哑。
“我刚转业回来,一切服从组织安排,本不该给组织添麻烦,提什么个人要求。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
“我这人,在战场上落了点毛病,不爱热闹。听闻街道办手里,似乎有一些……嗯,比较‘清静’的特殊房源?”
张副主任是个在机关里浸淫多年的老油条,一听这话,心里瞬间就透亮了。
所谓的“特殊房源”,无非就是那些成分不好的地主老财被收缴的宅子,或是出过横死之事的凶宅,再或者是风水不好、人人避之不及的地方。
这些房子,普通百姓不敢要,分给厂里又怕担责任,就这么一直压在街道办手里,成了烫手的山芋。
他正想打个哈哈糊弄过去,江辰却仿佛不经意间,又补充了一句。
“对了,忘了跟您说。我刚被分到厂里的后勤科,当采购员。以后免不了要常年往全国各地跑。张主任,您这边要是有什么生活上的困难,比如缺个油、少个米,或者想给嫂子孩子弄点外地的稀罕玩意儿,我都能帮着想想办法。”
战斗功勋,代表着过硬的政治背景和荣誉。
采购员,代表着难以想象的资源和便利。
这两个身份叠加在一起,产生的化学反应是惊人的。
张副主任的眼睛,在这一刻彻底亮了起来,闪烁着精明的光。
“啪!”
他猛地一拍大腿,肥肉乱颤,脸上堆满了真诚的笑容。
“江辰同志!你可真是问对人了!要说别的房子,我这还真不好办。但要说‘清静’的,我这儿啊,还真就给你留着一处顶好的!”
他动作迅速地拉开抽屉,从一堆发黄的档案里翻出一份卷宗,吹了吹上面的灰。
“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后院,有一间空置了快一年的耳房。地方不算大,但妙就妙在它独立、清静!前后都不挨着人,最适合你这样的战斗英雄安心休养身体了!”
江辰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逝的、地狱般的寒光。
南锣鼓巷九十五号?
那个后来被无数人津津乐道,又被他刻骨铭记的……
禽满四合院!
前世,他就是在这个院子里,被那群披着人皮的禽兽,一步步算计、污蔑、打压,最终逼入了绝境,连唯一的妹妹都没能保住。
他抬起头,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好,就要这间!”
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张副主任见他如此爽快,心中大喜,当即拿起钢笔,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又重重盖上了公章。
这间因为前户主上吊而无人敢问津的“凶宅”耳房,就以过渡房的名义,名正言顺地批给了江辰。
拿着那张散发着新鲜油墨味的崭新入住条子,江辰走出了街道办事处。
外面的风雪似乎更大了。
他的身影在风雪中站定,抬头望向那个熟悉又陌生的方向,嘴角咧开一个森然的弧度。
易忠海,刘海中,阎埠贵……
秦淮茹,贾张氏,傻柱……
还有那个院里,每一个曾经对他落井下石,分食他血肉的豺狼。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