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咙深处那滚烫的恨意,如同被寒冰覆盖的火山,渐渐冷却,沉淀。
复仇的鬼火隐入眼底,黑暗重新笼罩,江辰的身体却不再颤抖。
他静静地坐在死寂的耳房中,任由冰冷的空气包裹着自己。
李宪。
许大茂。
这两个名字,已经被他用刀刻在了灵魂的最深处,等待着血洗的那一天。
他的思绪,缓缓从轧钢厂那片染血的记忆中抽离,飘散开来,最终落在了这片看似静谧的院落。
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
从外面看,这里是皇城根下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大杂院。
青砖灰瓦,邻里街坊,下班后升起的袅袅炊烟,孩子们追逐打闹的笑声,一切都透着一股安逸祥和的人间烟火气。
可只有他,这个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才真正洞悉这层温情脉脉的表皮之下,掩藏着怎样扭曲、腥臭的内里。
这满院子,住的根本不是人。
是一群披着人皮,啃食人血的禽兽!
江辰闭上双眼。
那些熟悉的面孔,一张接一张,在他的脑海中清晰地浮现。
虚伪,贪婪,自私,愚蠢。
每一张脸,都让他胃里翻江倒海。
首当其冲的,就是那个住在中院,永远一副德高望重、为人着想模样的“壹大爷”。
易忠海!
他记得,前世自己刚刚作为转业军官搬进这个院子,带着一身还未散尽的沙场气息和对未来生活的朴素向往。
然后,易忠海就找上了门。
不,不是找上门,是直接召开了全院大会。
主题是“欢迎新邻居江辰同志,以及发扬邻里互助精神”。
他至今还记得易忠海那张布满褶子的老脸,在昏黄的灯泡下显得多么“正派”,多么“语重心长”。
“江辰同志,你是军人出身,思想觉悟高,又是咱们院里现在工资最高的,以后可要多多帮扶一下院里的困难户啊。”
话音刚落,他就把手指向了缩在角落里的秦淮茹一家。
“你看淮茹,一个女人家,拉扯着三个孩子,还有一个婆婆要养,不容易啊。”
周围的邻居们纷纷点头附和,一道道目光聚集在他身上,充满了审视和期待。
那是一种无形的压力,一种道德的绑架。
让他一个刚刚踏入新环境的年轻人,根本无法说出一个“不”字。
易忠海图什么?
他那时候天真地以为,这位壹大爷真的是个古道热肠的好人。
现在,江辰只想冷笑。
图他那点工资吗?
不!
易忠海那点微薄的善心,从来都服务于他自己的终极目标——养老!
他无儿无女,早就盘算着让秦淮茹给他养老送终。
可他又不想自己掏钱去填秦淮茹那个无底洞,于是,他江辰,这个根基未稳、背景干净的“外来户”,就成了最好的血包!
借他的手,养肥秦淮茹,再让秦淮茹感恩戴德地给易忠海当牛做马。
好一招空手套白狼!
好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而他,前世那个刚正有余、圆滑不足的江辰,耳根子软,还真就吃了这套。
他真的时不时就拿自己的工资和津贴,去接济秦淮茹那一家子。
结果呢?
他养出了一窝嗜血的白眼狼!
秦淮茹那个又老又毒的婆婆,贾张氏!
那个泼妇,见他好说话,简直把他当成了自家粮仓。
她从不自己开口,而是三天两头指使她的宝贝孙子棒梗,来他家顺手牵羊。
今天顺走两块煤饼。
明天摸走一把挂面。
后天,甚至敢趁他不在家,直接扛走半袋子珍贵的棒子面!
当他终于发现,去找贾张氏理论时。
那个老虔婆二话不说,一屁股就坐在地上,双腿乱蹬,捶胸顿足,哭天抢地。
“哎哟,没天理了啊!”
“欺负我们孤儿寡母了啊!”
“一个大男人,跟我们没爹的孩子过不去啊!”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而每到这个时候,易忠海,那个伪君子,总会恰到好处地出现,背着手,皱着眉,开始他那套冠冕堂皇的和稀泥。
“江辰,算了算了。”
“跟一个寡妇人家计较什么?她也是没办法。”
“你一个大男人,大度点!”
大度!
去你妈的大度!
江辰的拳头在黑暗中捏紧,指节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还有那个傻柱!
何雨柱!
易忠海的头号打手,秦淮茹最忠实的舔狗!
江辰的记忆,翻涌到了最痛苦的一页。
前世,在棒梗又一次偷窃他家咸肉,被他当场抓获后,他终于忍无可忍。
他没有打孩子,只是厉声训斥了棒梗几句,想让他知道偷窃是可耻的。
可秦淮茹闻声而来,一看到那场景,眼泪就下来了,抱着棒梗哭得梨花带雨。
然后,傻柱就如同疯狗一般冲了出来。
他不问缘由,不辨是非。
他只看到他的“女神”在哭。
他只听到秦淮茹抽泣着说了一句:“江辰,他还是个孩子……”
这就够了。
傻柱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江辰,认定了他是在欺凌弱小。
“姓江的,你他妈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