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件简陋,真是委屈三位大爷了。”
他把水递过去。
那碗沿带着豁口的粗瓷碗里,清水晃荡,映出三张各怀鬼胎的脸。
刘海中和易忠海同时皱了皱眉,眼神里透出毫不掩饰的嫌弃,谁也没有伸手去接。
只有阎埠贵,几乎是下意识地接了过来。他捏着碗,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这碗水算不算人情,回头江辰要是有事求自己,这碗水能不能算成一个筹码。
江辰毫不在意他们接不接,自顾自地笑着,态度谦卑又诚恳。
“三位大爷,我叫江辰,刚从部队转业回来。以后大家都是街坊邻居,还得请大爷们多多关照,多多提点。”
他把姿态放得很低,却滴水不漏。
刘海中见他避重就轻,完全没回答自己的问题,脸色沉了下来,又重重地咳了一声。
“江辰同志,我刚才问你的话,你在厂里……”
“哦,瞧我这记性!”
江辰猛地一拍脑门,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刚分到后勤科了。我们周副厂长说我这人手脚麻利,脑子也活,适合干点‘跑腿’的活。”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
他清晰地捕捉到刘海中眼中闪过的不屑,和阎埠贵愈发浓重的失望。
一个跑腿的,能有什么油水?
江辰迎着他们变化的眼神,慢悠悠地,轻飘飘地,抛出了那决定一切的三个字。
“……让我当个采购员,负责往外地跑。”
他刻意模糊了自己的“级别”,却用最平淡的语气,无限放大了“采购员”和“跑外地”这两个信息点。
话音落下的瞬间。
屋内那本就沉闷的空气,彻底凝固了。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采、采购员!?”
最先有反应的,是叁大爷阎埠贵。
他那双三角眼瞬间爆发出骇人的亮光!那不是惊喜,那是饿狼看到了肥肉时才会有的精光!
采购员!
那可是整个红星轧钢厂公认的第一肥差!
常年在外,手握大把的采购指标和现金,经手的油水,随便从指甲缝里漏一点出来,都够他们这些普通工人家庭吃上大半年!
阎埠贵脸上的算计瞬间蒸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谄媚的狂热。
“哎呀!小江!年轻有为,真是年轻有为啊!”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尖锐得有些刺耳。
“这可是厂里的要职!重任啊!以后,以后可得多亲近亲近!”
贰大爷刘海中的官腔也在此刻轰然崩塌。
他那一直挺着的肚腩,不自觉地收敛了几分,脸上的威严变成了错愕,随即又转化为一种急切的拉拢。
“采购员好啊!这个岗位好!这是组织对你的信任!”
他的语气,也从刚才的“审问”,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变成了“关怀”。
“江辰同志,以后咱们院里的工作,你可要多支持!多提宝贵意见!”
唯独壹大爷易忠海。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张伪善的、挂着“关切”的脸上,笑容已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凝重。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江辰那张带着微笑的年轻脸庞上,仿佛要从上面看出什么破绽。
采购员……
这个职位,油水太大了,也太考验人心了。
这绝不是一个刚正不阿、心思单纯的转业兵会主动去选,或者轻易能被分到的位置。
这个江辰,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