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幼苗,最易扶正。
易忠海深陷在阴影里的脸上,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心中,已有了万全的计较。
……
第二天。
轧钢厂,一车间。
巨大的厂房里,车床的轰鸣声震耳欲聋,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炙热金属混合的独特气味。
易忠海穿行在机器之间,他那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和他“八级钳工”的身份一样,是这个车间里资历的象征。
他没有去自己的工位,而是径直走向了车间主任的办公室。
“主任。”
他敲了敲门。
车间主任一抬头,看到是易忠海,立刻满脸堆笑地站了起来。
“哎呦,易师傅!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请坐!”
易忠海摆了摆手,没有坐下,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郑重。
凭借着自己几十年来在厂里积累下的人脉和声望,他一开口,就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主任,我来是想跟你说个事。我年纪也大了,这身手艺,总不能带到棺材里去。我想带个徒弟,把我这吃饭的本事,传下去。”
车间主任的眼睛瞬间亮了。
“易师傅!您肯带徒弟了?”
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八级钳工啊!整个轧钢厂都找不出几个!谁要是能当他的徒弟,那真是祖坟上冒了青烟!
“那是好事啊!您看上谁了?只要您开口,车间里的小伙子随您挑!”
易忠海没有立刻回答。
他“故作沉吟”,手指在身前的空气中点了点,眉头微蹙,仿佛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
“我看……那个新来的学徒,贾东旭,就不错。”
“贾东旭?”
主任愣了一下。
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这个人的信息。
烈士遗孤,成分根正苗红,这是优点。
但人有点木讷,不开窍,学东西也慢,这是缺点。正愁着没有哪个老师傅愿意费劲去带这么个榆木疙瘩。
没想到,易忠海居然会主动挑他!
主任瞬间就想通了其中“关节”,对易忠海的敬意又上了一个台阶。
看看!看看人家这思想觉悟!
不挑机灵的,不挑会来事儿的,偏偏挑一个最需要帮助的烈士后代!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
主任一拍大腿,脸上笑开了花。
“易师傅,您这真是高风亮节!我代表组织感谢您!”
就这样,在一片“高风亮节”的赞誉声中,贾东旭被易忠海“点名”,划到了他的名下,成了他唯一的、关门的弟子。
一场系统性的,“恩惠”投资,正式拉开序幕。
从那天起,易忠海一改往日对普通学徒“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总要留一手的作风。
他对贾东旭,堪称倾囊相授。
在嘈杂的车间里,他会手把手地握着贾东旭的手,教他如何发力,如何用锉刀推出最平整的基准面。
在图纸前,他会不厌其烦地一遍遍讲解那些复杂的符号和公差,直到贾东旭那木讷的脑子彻底记住为止。
技术上的毫无保留,只是第一步。
生活中的“关怀”,更是无微不至。
今天,他会从食堂多打两个白面馒头,塞到贾东旭手里,看着他狼吞虎咽。
明天,他又会从家里拿出几尺珍贵的布票,让壹大妈交给秦淮茹,让她给贾东旭做一身合体的新工装。
贾东旭和秦淮茹这对年轻夫妻,哪里经受得住这种从天而降的“恩惠”轰炸。
他们被砸得晕头转向,心中充满了无以复加的感激。
在他们眼中,易忠海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壹大爷,而是如同再生父母一般的恩人。
他们对易忠海,言听计从,毕恭毕敬。
易忠海看着在自己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眼神里充满了崇拜和敬畏的贾东旭,满意地在心中点了点头。
江辰是条养不熟的恶狼,他惹不起,也躲不起。
傻柱是头脑满肠肥的蠢猪,他靠不住,也指望不上。
只有眼前这个被自己亲手扶持起来的“徒弟”贾东旭,才是他易忠海最忠实,最听话,也最牢靠的——
养老保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