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院。
人群散去后的死寂,被晚风吹得更加萧索。
易忠海的视线,穿过昏暗的院子,最后定格在那一幕上。
傻柱,那个他一直以来当成未来养老保障的壮劳力,此刻正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卑微姿态,用那只没受伤的手,笨拙地将碎裂的点心连同灰尘一起塞进嘴里。
那张平日里写满桀骜不驯的脸上,堆砌着一种近乎扭曲的谄媚。
而江辰,那个始作俑者,只是用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淡漠眼神,接受了傻柱那声无比顺溜的“江哥”。
他带着何雨水转身回后院的背影,挺拔,冷硬,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易忠海的心脏上。
易忠海收回目光,一言不发。
他转身,走回了自己屋。
门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老易,这……”
壹大妈的声音里充满了挥之不去的忧虑,她跟了进来,看着丈夫的侧脸,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哐当。”
易忠海没有回应,只是将身体重重地扔进那张坐了多年的八仙桌旁的太师椅里。
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屋内的煤油灯火苗跳动了一下,将他脸上的皱纹映照得如同刀刻斧凿,沟壑纵横。
阴影覆盖了他的半张脸,让他整个人都显得阴沉不定。
壹大妈倒了杯热水,推到他手边,手在半空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敢触碰他。
她能感觉到,从丈夫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寒意,比院子里的晚风还要刺骨。
易忠海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不是傻柱被打飞的狼狈。
不是江辰那记清脆的耳光。
而是江辰撞向傻柱的那一瞬间。
那一步踏出,整个人的重心瞬间下沉,肩膀微微一拧,一股凝练如铁石的气势轰然爆发。
贴山靠!
这绝不是街头混混打架的野路子!
这是国术里最讲究整体发力的杀招!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了那一下撞击上。
能使出这种功夫的人,要么是家学渊源,要么就是经历过真正的血火磨砺。
再联想到江辰那份来历神秘的采购员工作,以及那份面对暴力时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城府。
易忠海端起茶杯的手,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
水洒了几滴在桌上,迅速渗入木纹。
这个江辰,有自己看不透的背景。
有远超同龄人的心机城府。
更有足以碾压整个大院的恐怖武力!
这样的人,是一头潜伏在身边的猛虎,一头他根本无法掌控,甚至连试探都不敢再试探的猛虎!
他原以为自己是这个院里道行最深的猎手。
他布下了一张用“恩情”做饵,用“道德”为网的大局。
他要用这张网,牢牢地网住傻柱,再通过傻柱,将秦淮茹一家也捆绑进来,最终为自己的晚年,打造一个万无一失的保障。
可现在,这张网,被江辰用最野蛮、最直接的方式,一脚踹得稀烂。
傻柱这条线,断了。
彻彻底底地断了。
那个莽夫已经被江辰的雷霆手段彻底打怕了胆,魂都吓没了。
更何况,江辰随手丢出的“五斤棒子面”,比他这么多年积累下来的那点虚无缥缈的“恩情”,要实在一万倍。
“傻柱……”
易忠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是个靠不住的蠢货。”
他做出了最终的判断。
既然一条路走不通,那就必须立刻换另一条路。
B计划,必须马上启动。
易忠海的目光,穿透了墙壁,仿佛看到了住在前院的那一户。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张更年轻,也更显木讷的面孔。
一个更“听话”,也更“好控制”的人选。
贾东旭!
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
贾东旭刚从厂里的技工学校毕业,这个月才被分配到车间,成了一名战战兢兢的一级学徒。
一张白纸,最好描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