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声如同滚雷,在礼堂内反复回荡,经久不息。
一张张被煽动得通红的脸,一双双写满狂热崇拜的眼,全都聚焦在台上那个身影上。
易忠海。
他站在万众瞩目的中央,腰杆挺得笔直,仿佛一座巍峨的道德丰碑。
谦逊的微笑挂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恰到好处地掩盖了眼底深处那抹算计得逞的精光。
他享受着这一切。
享受着被他亲手推向火坑的工友们的顶礼膜拜。
这出精心编排的“闹剧”,终于在他最光辉的时刻,落下了帷幕。
人群渐渐散去,带着被打了鸡血般的亢奋,三三两两地讨论着易忠海的“高风亮节”。
江辰混在人流中,面无表情。
周围的喧嚣与他无关,那些激昂的口号在他耳中,只剩下嗡嗡的杂音。
他体内的血液,依旧是冰冷的。
那股寒意,从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又清晰了一分。
走出礼堂,一股凛冽的寒风迎面扑来,瞬间驱散了室内的燥热。
江辰紧了紧衣领,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
易忠海的伪善,比这冬日的天气,更让人心寒。
但他没有时间沉浸在这种情绪里。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只有实力可以。
他从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人,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
既然看清了这群人的嘴脸,那就更要抓紧时间,积蓄自己的力量。
在这座暗流涌动的四合院里,在这风波将起的红星轧钢厂中,唯有自己强大,才是唯一的生存法则。
江辰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厂区的拐角,将身后的喧嚣彻底隔绝。
他重新投入到采购员那份看似“悠闲”的工作中。
没有人知道,一场席卷全厂的降薪风暴,正在以易忠海那番话为起点,酝酿发酵。
更没有人知道,一场针对江辰的舆论风暴,也正在四合院那个小小的天地里,悄然成型。
他随手种下的一颗善因,正在某些人阴暗心理的浇灌下,即将结出恶毒的果实。
风暴的中心,是何雨水。
自从江辰开始管饭,又给她添置了新棉衣,这个原本干瘦枯黄的小丫头,像是被雨露滋润的禾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以前的她,总是缩在院子的角落,低着头,眼神怯懦,像一只受惊的小老鼠,生怕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现在,不过短短半个多月。
她的两颊终于长出了些肉,不再是皮包骨头的模样,苍黄的脸色也变得红润起来,透着属于这个年纪的健康光泽。
最大的变化,是她身上的那套新棉衣。
鲜亮的红格子布面,内里絮着厚实的棉花,针脚细密,做工扎实。
在这整个院子都以灰、蓝、黑为主色调的年代,那抹红色,扎眼得不行。
它像一团跳动的火焰,将何雨水整个人都点亮了。
小丫头自己也宝贝得不行,每天都穿得整整齐齐。
放学铃一响,她就背着书包,一路小跑着穿过中院,直奔后院江辰的屋子。
那清脆的、毫无杂质的笑声,回荡在院子上空。
这笑声,落入某些人的耳朵里,却比针扎还要刺耳。
……
中院,水井旁。
这里是四合院不成文的“舆论中心”,是所有小道消息的发源地和集散地。
冰冷的井水顺着麻绳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开一朵朵水花。
贾张氏正蹲在井边,面前放着一个大木盆,盆里是堆成小山的脏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