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金色的光幕无情地击碎了所有人的幻想。
画面一转，视角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穿透了路明非的头骨，潜入了那片被无数人揣测的、神秘的精神领域。
没有战争。
没有咆哮。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感。
路明非的精神世界里，阳光明媚，岁月静好。
那个穿着黑色小西装，精致得如同人偶的小魔鬼路鸣泽，正悠闲地坐在一扇不知通往何处的窗台上，两条小腿在空中轻轻晃荡。
他手里拿着一大串五彩斑斓的棉花糖，正兴致勃勃地跟路明非聊着天。
聊天的内容琐碎到令人发指。
“哥，你还记不记得你家小区门口那家烧烤摊？他家的烤茄子是一绝，可惜老板去年回老家了。”
“还有陈雯雯，她最近买了一条新的连衣裙，淡紫色的，其实不太衬她肤色，显得有点黄，你说是不是？”
“对了，下周新出的那款游戏，我看评测了，打击感超烂，别浪费钱预购。”
路鸣泽的声音清脆，带着一点点恰到好处的顽皮，在这片绝对安静的精神空间里回荡。
这种诡异的、仿佛兄弟俩在卧室里说悄悄话的温馨感，比外面那些发疯嚎叫的场面，更让屏幕前的观众们感到一阵从骨髓里升起的寒意。
就在路明非听得津津有味，甚至准备就陈雯wen的衣品发表一番自己的高见时，路鸣泽忽然转过头，对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里，一半是孩童的恶作剧，一半是神明的漠然。
他猛地伸出穿着锃亮小皮鞋的脚。
毫无征兆地。
一脚，正中路明非的胸口。
在自己精神世界的悬崖边，路明非被他唯一的“亲人”，干脆利落地踹了下去。
这一幕，用一种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揭示了一个连昂热都无法完全洞察的真相。
路明非，他并非能够“抵抗”龙文的侵蚀。
抵抗，意味着对抗，意味着消耗。
而他，是完全的“免疫”。
不，甚至不是免疫。免疫是筑起高墙，将病毒隔绝在外。
而他，是在台风眼的正中心，悠闲地和另一个风暴谈天说地。
在这种足以摧毁一切意志的精神层面，他竟然能够与某个未知的、凌驾于规则之上的存在，进行如此日常、如此直接的沟通。
这种能力，已经彻底超越了“血统”二字可以解释的范畴。
那更像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权柄。
是神明赐予的，或者说，是与神明交易得来的恩赐。
芝加哥火车站，冰冷的现实将路明非从那荒诞的梦境中拽回。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隐约记得，考试那天自己好像是打了个盹，确实做了一个乱七八糟的梦。
但他做梦也想不到，那个连他自己都快忘了的梦，会被这样一帧一帧地扒出来，直播给全世界看！
他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在一瞬间变得截然不同。
那些视线里，好奇、探究、敬畏……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最终都凝固成了一种黏稠而沉重的东西。
那是人们在动物园里，看待笼中珍奇猛兽的眼神。
是一种看待怪物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