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关于S级的评语,余音未散。
芝加哥火车站的穹顶之下,空气里还残留着一种史诗般的激荡。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那种混杂着羞辱、孤独与最终拔刀的悲壮情绪里。
路明非眼角的湿润尚未干涸,芬格尔那番“败狗”的理论,还在他的脑海中轰鸣。
那个关于未来的王、孤独的至尊王座的预言,仿佛一层金色的光晕,笼罩着他,既是荣耀,也是枷锁。
光幕的暗淡,本该是一段传奇的落幕。
然而,那片黑暗并未持续太久。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盘点将暂告一段落时,那片刚刚熄灭的苍穹,毫无征兆地再次亮起。
但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神圣、庄严的金色。
光影发生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扭曲,像是最高级的显像设备突然接触不良,画面剧烈地跳动、撕裂。
原本充满了青春忧伤与英雄梦想的格调,在瞬间崩塌。
一道道数据流崩坏的噪音,混合着尖锐的电流嘶鸣,穿透云层,灌入每个人的耳膜。
紧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味,仿佛突破了维度的限制,直刺所有观众的鼻腔。
那是廉价香烟未燃尽的酸涩。
是过期桶装泡面调料包的油腻。
更混杂着一种长期不通风的房间里,人体汗液发酵后的陈腐气息。
这股味道,与之前那宏大的史诗感形成了毁灭性的反差,让无数混血种精英下意识地皱起了眉。
画面终于稳定。
镜头从九天之上疯狂下坠,穿过繁华的都市,最终定格在了一间位于美国布鲁克林贫民窟的、肮脏拥挤的廉价网吧里。
灯光昏暗得令人窒息。
剥落的墙皮上贴着早已过时的游戏海报。
闪烁不定的霓虹灯牌,给每一张油腻的脸都镀上了一层病态的光。
镜头缓缓推进,穿过一排排全神贯注的、表情麻木的玩家,最终锁定在角落里的一个背影上。
那是一个青年。
满脸的胡茬乱糟糟地长着,眉头天生就是下塌的,让他整张脸看起来都自带一种天然的丧气。
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台满是污垢的电脑屏幕,神情专注到了极致。
那双在现实中显得有些无神的手,此刻在油腻的键盘和鼠标上,正以一种近乎痉挛的速度疯????作着。
快得出现了残影。
屏幕上是经典的星际争霸界面。
虫族的菌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而他的神族部队,正在以惊人的微操进行着极限拉扯。
他的嘴里在飞快地念叨着一连串模糊不清的战术术语,那是只属于他自己的世界。
在他的手边,吃空的泡面桶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几个被捏扁的可乐罐歪倒在一旁。
这一切都无声地宣告着,他已经在这里,与世隔绝地奋战了太久太久。
就在这时,巨大的光幕之上,那污浊的网吧画面被定格。
一行全新的标题,带着暗红色的、如同灼烧般的火焰纹路,一个字一个字地烙印在了屏幕中央。
第三期,青铜与火之哀歌,世界上最孤独的鬼。
现实世界。
芝加哥火车站。
路明非刚刚平复下激荡的心情,正想再跟芬格尔说点什么。
他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灌了一口。
也就在他抬头的瞬间,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听到了那熟悉的星际术语。
噗——!
一口矿泉水,结结实实地,全喷在了芬格尔那张油光锃亮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