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红得发烫的法拉利在高架桥上疯狂飞驰。
城市的灯火在两侧被拉长,扭曲,最终汇聚成两条流光溢彩的巨大光带,向着无尽的黑暗深处延伸。晚风灌入车窗,带着金属与燃油的滚烫气息,吹得路明非几乎睁不开眼。
他的世界,依然是一片嗡鸣。
那片诡异的寂静被引擎的咆哮撕碎,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更加震耳欲聋的轰鸣。
他坐在副驾驶,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无法放松。手臂上,她手肘传来的温度,清晰得如同烙印。鼻腔里,她发梢上那股清冽的、无法形容的香气,霸道地占据了他所有的感官。
诺诺单手握着方向盘。
她的姿态写意得不讲道理,仿佛这台咆哮的钢铁巨兽只是她手臂的延伸。
她甚至还有闲暇偏过头,用那双熔金般的眸子瞥了他一眼。
“收起你那副被世界遗弃的小狗表情。”
她的声音穿透了风声与引擎的合奏,精准地刺入路明非的耳膜。
“她没选你,你就准备找个角落烂掉?”
路明非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觉得躲在角落里,用那种‘全世界我最懂你但我就不说’的眼神看着她,她就会感动得扑进你怀里?”
诺诺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别傻了,衰仔。女孩不是你玩游戏通关后的隐藏奖励,不是你默默攒够了经验值就能自动解锁的成就。”
“她们是活生生的人。她们要的是一个能站在她们面前,敢于直视她们眼睛的家伙。一个敢说‘我喜欢你’,也敢在被拒绝后潇洒转身的混蛋。而不是一个只敢在梦里排练告白,现实中连头都不敢抬的懦夫。”
每一个字,都化作了锋利的冰锥。
它们毫不留情地扎进路明非内心最深处,将那层包裹着他、保护着他,也囚禁着他的,由自卑与怯懦织成的厚茧,一片片剥离开来。
血肉模糊。
痛得钻心。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被人用语言如此凌迟,竟比在放映厅里被无视、被嘲笑,还要让他感到一种……清醒。
刺耳的刹车声突兀地响起。
狂暴的法拉利发出不甘的嘶鸣,轮胎在地面上划出两道漆黑的印记,然后,那头一直咆哮的巨兽,彻底没了声息。
引擎的轰鸣消失了。
世界,在一瞬间回归到一种令人心慌的寂静。
跑车以一个极其尴尬的姿势,停在了高架桥的紧急停车带上。前方是城市的璀璨灯海,后方是无尽的车流。
诺诺烦躁地抓了抓她那头火焰般的长发,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Shit.”
她吐出一个清晰的单词。
“忘了加油。”
这句带着懊恼的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击碎了之前那股神灵降世般的宏大与不真实。
她不是神。
她只是一个会开着法拉利到处狂飙,然后因为忘加油而把自己困在路边的,有点脱线的……女孩。
这个认知,非但没有破坏任何东西,反而让路明非那颗被吊在半空中的心脏,缓缓落回了胸腔。
他看着她有些懊恼的侧脸,看着她撇着嘴的样子,那股持续了整晚的窒息感,竟然消散了许多。
两人推开车门,坐在了冰凉的车顶上。
夜空,在城市光污染的映衬下,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墨蓝色。稀疏的星辰,在遥远的天幕上闪烁着微弱却执着的光。
诺诺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女士香烟,却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间把玩。
她转过头。
在星光与城市霓虹的映照下,她的眸子流淌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静谧的光。
“陈雯雯不适合你。”
她轻声说。
路明非的心脏猛地一抽。
“她很好。”他下意识地辩解,声音干涩。
“她是很好。”诺诺没有反驳,“她温柔,善良,是所有人心中的白月光。但她看你的时候,看到的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