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航更是从一开始,就没有笑过。
他们两个,如同两尊沉默的雕塑,死死盯着光幕,眼神变得越来越凝重,越来越锐利。
因为在光幕偶尔给出的慢镜头特写下,他们看到了普通学生完全无法理解的恐怖细节。
老唐的每一个躲避动作,都充满了逻辑上的不合理。
施耐-德楼顶的狙击手扣下扳机,弗里嘉子弹带着尖啸撕裂空气。
而老唐,却总是在子弹即将命中他头颅的前一毫秒,因为脚下“恰好”踩到了一颗石子而滑倒。
学生会成员组成的交叉火力网,将他所有的退路封死。
他却总能在一片密不透风的弹幕中,以一种近乎扭曲物理常识的角度,强行扭转自己的身体,从那唯一的、理论上不可能存在的缝隙中穿过。
那根本不是运气。
也不是什么千锤百炼的格斗技巧。
那是一种更原始、更霸道的东西。
一种尚未完全苏醒,却已经在本能的驱使下,开始强行干涉现实、扭曲因果的……强大血统!
它在保护着它的宿主!
这个看似废柴的男人,他的身体里,沉睡着一头拥有野兽般恐怖直觉的怪物!
他在枪林弹雨中看似狼狈地逃窜,实则闲庭信步。
所有的子弹,都在为他让路!
视频的最后。
老唐被追得走投无路,慌不择路地跑进了一片停车场。
一个倒霉的校工正骑着他心爱的小摩托准备去凑热闹。
老唐眼睛一亮,一个饿虎扑食,直接把校工从车上扑了下来,自己翻身跨坐上去。
“兄弟!借你车用一下!世界和平靠你了!”
他一边语无伦次地大喊着,一边笨拙地拧动油门。
引擎发出一阵剧烈的轰鸣。
在校工悲愤欲绝的注视下,这辆可怜的摩托车载着一个惊声尖叫的刺客,如同脱缰的野狗,在图书馆前的巨大台阶上飞驰、跳跃,最终绝尘而去。
只留下一串越来越远的、撕心裂肺的呼救声。
“救命啊——!!!”
纽约,布鲁克林。
那条脏乱的街道上,真正的老唐正抱着自己的脑袋,发出了痛苦到极致的哀嚎。
他蹲在地上,用头一下一下地撞着肮脏的墙壁。
完了。
全完了。
这下彻底毁了。
他那个靠着论坛吹牛和几张P图,好不容易才维持住的“冷酷独行侠”人设,碎得比掉在地上的热狗还要彻底。
这种社会性死亡的场面被全球直播,他以后还怎么在赏金猎人的圈子里混?
以后谁还会相信他代号“大地与山之王”的威名?
芝加哥火车站。
路明非看着视频里那个在教学楼顶惊慌失措,在摩托车上大喊救命的老唐,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周围人的哄笑声,让他觉得无比刺耳。
他从老唐那双看似滑稽的眼睛深处,看穿了那层伪装。
他看到了一种深不见底的孤独。
那是无论跑到哪里,无论怎么伪装自己,都感觉自己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被排挤的孤独。
就像他自己一样。
在仕兰中学,在那个小小的网吧里,在那个无人问津的角落里,孤独地打着星际争霸的自己。
老唐,你到底是谁……
你为什么,会这么孤独……
就在这一刻。
就在全球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那场滑稽追逐战的余韵中时。
光幕的金色边框,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一下。
一种不祥的、如同干涸血迹般的暗红色,开始从屏幕的边缘,缓缓向内侵蚀。
嘈杂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股熟悉的、令人心悸的悲凉气息,再一次笼罩了整个世界。
喜剧的幕布,正在落下。
名为“哀歌”的残酷戏剧,即将迎来它真正的转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