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的光焰,正在迅速地黯淡下去。
最终,在一声沉闷的巨响中,他那山峦般的身躯,重重地倒在了血泊里。
大地为之震颤。
直到生命彻底消失的前一秒钟,他的黄金瞳依然死死地锁定着那个在不远处停下脚步的身影。
他努力地、用尽了最后的气力,向老唐伸出了那只被言灵轰击得焦黑、几乎化为骨爪的手。
他想要去触碰。
触碰那个让他感到在这个冰冷世界里,唯一安心的亲人。
然后,那只手无力地垂落。
黄金瞳中的最后一丝光芒,彻底熄灭了。
老唐停下了脚步。
他手中的枪械滑落在地,发出了空洞的声响。
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了头。
他看着那个倒在血与火之中,身躯正在迅速枯萎、能量尽散,最终化为一具庞大枯骨的怪物。
那一刻,老唐眼中的神采,变了。
那里面不再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不再有惊魂未定的解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仿佛整个宇宙都坍塌了的迷茫。
以及一种比死亡本身,更加极致的恐惧。
现实世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纽约时代广场,东京涩谷街头,上海陆家嘴……全球数十亿观众,就这么呆呆地看着光幕上那定格的、悲怆的画面,大脑一片空白。
没有人欢呼胜利。
没有人庆祝怪物的死亡。
所有人都被这种近乎病态的、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悲剧感,给狠狠地攫住了心脏。
芝加哥火车站。
路明非死死抓着芬格尔的胳膊,力气大得几乎要把自己的指甲都生生嵌进对方的血肉里。
芬格尔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任由他抓着,双眼同样死死地盯着屏幕。
路明非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这个视频,为什么要被命名为《东京哀歌》。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正义战胜邪恶的英雄史诗。
这是一场跨越了千万年时光的漫长等待。
最终,却换来了一场在全世界面前上演的、最惨烈、最荒谬的寻亲悲剧。
日本,东京。
源氏重工的顶楼,巨大的落地窗将整个城市的夜景尽收眼底。
源稚生端坐在黑暗中,只有面前光幕的血色光芒,映照着他那张冷峻如冰的脸。
他看着那个倒在血泊里的龙王。
看着那双至死都未能触碰到亲人的、焦黑的手。
他想起了绘梨衣。
他想起了那个同样被世界视为怪物,同样孤独,同样将所有的希望与信任都寄托在“哥哥”身上的女孩。
一种尖锐的、感同身受的痛楚,从他的心脏最深处蔓延开来,瞬间传遍了四肢百骸。
他握紧了手中的蜘蛛切。
古老的刀柄,在他的巨力之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屏幕上,那具庞大的龙骨,与不远处那个渺小、呆滞的人影,形成了一种绝望的对视。
这一幕,成了烙印在所有观众心底,永生挥之不去的阴影。
命运这把最钝的刀,正在用最缓慢、最残忍的方式,切割着每一个人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