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声说,声音却异常平静。
下一刻,他全身的骨骼发出一阵令人心悸的爆响。皮肤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地生长、涌动。黑色的、带着金属光泽的细密鳞片,刺破了他昂贵的衬衫,从他的脖颈、手臂、脸颊上狰狞地浮现出来。
暴血。
以透支生命为代价,强行攫取龙族权能的禁忌之术。
一股肉眼可见的、扭曲空气的热浪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吼——!”
不再是人的咆哮,而是龙的怒吼。
炽白色的火焰,不是喷射,而是爆炸。
一道恐怖的火环瞬间席卷了整个站台。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只死侍连悲鸣都来不及发出,就在那超过三千度的高温中被瞬间气化,只在地面上留下一片焦黑的人形印记。
惨烈的战斗,就此拉开序幕。
楚子航的身影在火光与黑影中穿梭,他手中的名刀村雨因为高强度的使用而变得滚烫,刀锋划过空气,带起一道道致命的赤色流光。
每一刀,都精准地斩断死侍的脊椎。
每一次挥舞,都带起大片的、腥臭的黑色血液。
他像一尊浴血的战神,死死地钉在通往夏弥的唯一路径上。火焰是他的领域,刀锋是他的獠牙。有死侍试图从侧面偷袭,被他反手一刀枭首。有怪物从天花板坠落,被他一记上撩,在半空中就斩成两段。
他浑身是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
锋利的爪子在他身上留下了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色的鳞片在一次次撞击中剥落,露出下面鲜红的肌肉。他的呼吸沉重得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喘息都带出灼热的白雾。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抗议,生命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流逝。
但他没有后退。
一步都没有。
他的背后,是他要守护的人。
这一幕,通过光幕,烙印在了全球所有观众,尤其是卡塞尔学院狮心会成员们的眼中。
他们全体起立。
他们看着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不近人情的会长,此刻却为了一个认识不久的女孩,不惜燃尽自己的生命。
那是一种执拗到愚蠢的守护。
那也是属于屠龙者的,至高无上的荣誉。
然而,光幕那无情的上帝视角,却在此刻缓缓拉远,越过楚子航那浴血奋战的背影,对准了他身后。
那片被他用血肉之躯隔绝出来的,最安全的阴影里。
夏弥静静地站着。
她没有尖叫,没有哭泣,甚至没有丝毫的恐惧。
她那原本在楚子航身边显得柔弱娇小的肩膀,此刻却挺拔得如同一杆刺破苍穹的长枪。
她就那么看着。
看着那个男人为她拼尽所有,看着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看着他的动作越来越慢,看着他的生命之火,正在一点点地熄灭。
她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那里面,有对人类这种生物奋力挣扎的、近乎神明的嘲讽。
但更多的,在那嘲讽的深处,却有一丝一闪而过,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痛楚。
一种极其隐晦的,名为不忍的情绪。
她明明可以轻易地终结这一切。
只需要一个念头,一个眼神,这满站台的、疯狂的死侍就会瞬间化为齑粉,匍匐在她的脚下。
但她没有。
她选择了站在那里,沉默地,看着这个愚蠢的男人,为她流尽最后一滴血。
这幅画面,通过光幕刺入每一个人的瞳孔。
那极致的英雄主义与极致的冷漠并存,构成了一种无法言说的恐怖。
人们终于意识到,真正的绝望,并非来自隧道深处那无穷无尽的怪物。
它一直都在。
就站在英雄的身后,被他用生命守护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