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这两人七拐八绕,脚下的“路”渐渐明显起来,终于在日落前,走出了那片困了他三天的山林。
远处,一座小镇的轮廓在暮色中显现,炊烟袅袅。
顾风没有贸然上前,而是躲在一丛灌木后,仔细观察那两位猎人。
他们约莫三十来岁,皮肤黝黑粗糙,手脚粗大,典型的劳苦大众模样。两人边走边聊,声音顺着风隐隐传来。
“二狗,今儿运气不赖,这只肥兔子够咱两家打顿牙祭了。”
扛棍子的汉子声音洪亮。
“是啊大牛哥,多亏了你眼尖,一箭就撂倒了它。回头剥了皮,还能给娃做个暖耳套。”
被叫做二狗的猎人笑着应和,语气里带着满足。
顾风竖起耳朵,仔细分辨他们的口音和用词。口音有点偏北方,但又夹杂着一些地方土语,勉强能听懂八成。
他们提到“镇上的粮铺又涨价了”、“前些日子官差来收捐税”之类的话。
最关键的是,二狗抱怨铜钱不好使了,现在好多地方要用“龙洋”。
“龙洋?”
顾风心里一动。
他努力回忆着历史知识,清末,特别是光绪末年到宣统年间,清政府为了统一币制,设立铸币局铸造新式银元,因为背面有蟠龙图案,民间俗称“龙洋”。
这大概就是1908年之后的事情了。
他又耐心听了一会儿,结合两人偶尔提到的“皇上”、“太后”已去世、新皇登基不久等零碎信息,心里大致有了推断。
现在很可能是宣统元年,也就是公元1909年。
这是一个王朝彻底崩塌的前夜,时局动荡,民生凋敝。
顾风摸了摸怀里的望远镜,这玩意在这个时代绝对是难以想象的精密仪器,一旦暴露,后果难料。乱世人心难测,即便眼前这两个猎人看起来朴实,他也不敢全然放心。
眼见两人快要进镇,顾风从灌木后走了出来,故意弄出些响动。
“谁?”
大牛和二狗十分警觉,立刻转身,张弓搭箭、握紧棍棒,动作利落。
“两位大哥,别误会!”
顾风举起双手示意无害,脸上挤出尽量友善的笑容。
“我是外地来的行商,在山里迷了路,转了几天才走出来,看到两位,想打听一下这是何处?”
大牛和二狗打量着他,眼神充满惊疑。顾风这身打扮太扎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