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友龙……”
顾崇山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脸上先是掠过一丝茫然,显然时隔太久,这个名字对他而言都有些模糊了。
他皱着眉,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石桌桌面,陷入了回忆。旁边的三位老人也在窃窃私语,努力回想。
过了好一会儿,顾崇山眼睛微微睁大,脸上浮现出恍然和难以置信的神色。
“友龙……友龙!是了!是了!我想起来了!友字辈的……是我大哥家的老三!那孩子……那孩子得有二十多年没音信了吧?”
旁边那位方脸老人也似乎想起来了。
“对对,崇山大哥,是友龙那小子!那年头……好像是闹旱灾,收成不好,家里揭不开锅了,他说要跟人出去闯条活路,说是往南边,下南洋……这一走,可就再没回来过!我们都当这孩子……唉,怕是早就……”
顾崇山连连点头,再看顾风时,眼神已经完全不同,多了几分审视,也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顾友龙是他亲大哥的儿子,也就是他的亲侄子。
二十多年前兵荒马乱加上天灾,日子太难,出去闯荡的人很多,能回来的却寥寥无几。久而久之,音讯全无的顾友龙在众人心中,自然跟“死了”也差不多。
此刻突然冒出一个自称是顾友龙儿子、从南洋回来的年轻人,穿着体面,气度不凡,一看就是没吃过苦的少爷模样。
顾崇山仔细看着顾风的眉眼,试图找出与记忆中侄子的相似之处。年代久远,记忆本就模糊,何况顾风本就是个冒牌货。但顾崇山并没有怀疑,一来,顾友龙离家时年纪尚轻,模样本就不太记得真切;
二来,顾友龙父母早亡,家里又穷得叮当响,直系亲人早已不存,更没什么家产值得人冒充来图谋。
三来,顾风这身派头和“南洋归来”的说辞,在黑山镇这穷地方,本身就带有一种令人下意识信服的光环。谁会费这么大劲,冒充一个穷困潦倒、早已被遗忘的远房穷亲戚呢?
“你……你真是友龙的孩子?”
顾崇山的声音有些发颤,站起身,走近了两步。
“千真万确。”
顾风语气坚定。
“父亲常说,他最挂念的就是故乡的山水和族人,尤其是三叔您。他常说,当年离家时,三叔您还偷偷塞给他半块干粮……”
这句话是顾风根据常理推测加上的,在那个饥荒年代,至亲之间的一点接济,是极有可能发生且令人铭记的。果然,顾崇山一听,眼眶立刻就红了,一把抓住顾风的手,老泪在眼眶里打转。
“是了……是了……那孩子……他还记得……当年,唉,当年是真没法子啊!树皮草根都快啃光了……我以为……我以为他早就……”
老人情绪激动,话都说不连贯了。
旁边三位老人也纷纷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