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鬼了!”
二狗声音更低了,还左右看了看。
“就前天夜里,金营村一口气死了三个人!
死得那叫一个惨,听说全身青筋都暴起来,跟老树根似的盘在身上,龇着牙,瞪着眼,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脸上那表情……啧啧,像是活活被吓死的!村里人都传,是撞了邪祟,被鬼魅勾了魂去!”
顾风听罢,心里不以为然。
他来自信息时代,虽然穿越这种事发生在自己身上,但对于鬼神之说,尤其是这种乡村怪谈,还是持保留态度。
很多看似诡异的事件,背后往往有科学或人为的原因。在民国这个科技落后、信息闭塞、民众普遍受教育程度极低的时代,这种传言更容易发酵和被人采信。
他随口道。
“鬼神之说,虚无缥缈。二狗哥,你可亲眼见过?”
二狗被问得一噎,有些不服气。
“我……我是没见过真鬼。但这事千真万确啊!
金营村好多人亲眼见的尸首!咱们镇子里早年也出过类似邪乎事,不然大家能传得有鼻子有眼?顾兄弟,你是外来的,又是读书人,不信这个也正常,但老话说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顾风笑了笑,不再争辩。
“或许吧。世道不太平,什么怪事都可能发生。”
两人边走边聊,穿过了大半个镇子。黑山镇确实穷困,大部分房屋低矮破败,路上行人稀少,且多是老弱妇孺,青壮少见,个个面有菜色。
偶尔有人对顾风投来好奇的目光,二狗便大声打招呼,顺便介绍一句“这是南洋回来的顾家兄弟”,倒也省去不少麻烦。
不多时,二狗指着前方一处说道。
“顾兄弟,你看,前面那棵老槐树旁边,就是咱们顾家的祠堂。族长三叔公就住在祠堂边上的院子里。”
顾风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顾家祠堂,果然是整个黑山镇为数不多看起来还算“体面”的建筑。
它坐东朝西,远远看去整体呈“丁”字形,与祠堂大门对面一座“人”字形的照壁遥相呼应,这“人丁”的寓意颇为明显。
祠堂的围墙比普通民居高厚许多,形制有些像小型的城堡,开有大门和数道侧门。建筑纵深很长,大致可分为五进。
门廊、前厅、天井、正厅与后厅。虽然看起来也有些年久失修,瓦缝间长出杂草,墙皮剥落,但整体的框架还在,还能依稀看出昔日作为家族核心的庄严气象。
祠堂是一个家族祭祀祖先、商议大事的场所,象征着家族的兴衰荣辱。
即便顾氏一族如今困顿不堪,也依旧竭力维持着祠堂最基本的体面,这或许就是宗族观念深入骨髓的体现。
祠堂旁边,是一个稍大些的院落,院墙也是土坯的,但比大牛家高些,院门是两扇有些开裂的旧木门,此时敞开着。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啪”、“啪”的清脆响声,以及老人低沉的交谈声。
二狗在门口喊了一声。
“三叔公!各位叔伯,在忙呢?”
听到二狗的招呼,正在下棋和观棋的四位老人都抬起了头。
其中一位方脸阔嘴、看起来比较严肃的老人眉头微皱,对二狗道。
“二狗子,大呼小叫的,没见三叔公在下棋么?”
二狗连忙赔笑。
“四爷爷,不是我咋呼,是有正事,大喜事!”
他侧身让出顾风。
“这位顾风顾兄弟,是从南洋回来的,特地来寻亲认祖!”
四位老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顾风身上。顾风今天这身西装呢帽的打扮,在黑山镇这地方确实扎眼,更别提他本身气质就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那正在下棋的干瘦老者,也就是顾氏族长顾崇山,放下了手中的棋子,一双有些浑浊但依旧锐利的眼睛上下打量着顾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
“南洋回来的?寻亲?寻哪门子亲?”
顾风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躬身行了一礼,语气带着适度的恭敬和一丝感慨。
“晚辈顾风,家父顾友龙。父亲早年离家赴南洋谋生,临去前曾言故乡在黑山镇顾家。父亲在南洋历经艰辛,总算略有所成,始终不忘故土桑梓。
临终前再三叮嘱晚辈,务必回乡认祖归宗,若能对乡亲略尽绵薄之力,更是告慰先父在天之灵。晚辈遵照父命,远渡重洋归来,几经周折才寻到此处,幸得大牛、二狗两位乡亲指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