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山当即就领着顾风去了旁边的祠堂,在供奉祖先牌位的正厅里,取出了厚厚的、纸页泛黄的族谱。在“顾友龙”的名字下面,郑重地添上了“子。
风”的字样,并记录了“南洋归,X年X月X日认祖”等简要信息。顾风看着自己的名字被写入那本承载着家族历史的册子,心中有种奇异的感觉,仿佛在这一刻,他才真正在这个时代有了一丝根基。
随后,顾崇山亲自为顾风安排住处。族里在祠堂后面还有两间空置的旧屋,原本是看守祠堂的族人住的,后来人没了,就一直空着。房子比大牛家的厢房稍大,也更结实些,只是灰尘蛛网遍布。顾崇山有些不好意思。
“房子是旧了点,但收拾收拾还能住。你先将就着,回头……”
“三爷,这已经很好了!”
顾风连忙道。
“有片瓦遮头,晚辈已感激不尽。收拾的事情,我自己来就行,不劳烦族里。”
顾崇山见顾风不挑剔,更是满意,当即叫来自家两个半大的孙子,帮着顾风一起清扫。顾风也适时拿出几块大洋。
请顾崇山的儿媳帮忙购置一些基本的被褥、锅碗等日用之物。看到顾风出手大方,顾崇山一家对他的“南洋富少”身份更是深信不疑。
当晚,顾崇山执意要在自家为顾风设接风宴。顾风推辞不过,便提前去了镇上唯一一家像样点的饭铺,预订了两桌还算丰盛的酒菜,并坚持自己付账。顾崇山知道后,略带埋怨。
“你这孩子,到了三爷这里,哪能让你破费!”
顾风笑道。
“三爷,侄孙刚回来,理当孝敬长辈,哪有一来就让您破费的道理?侄孙在外还算有些积蓄,这点花费不算什么,您就让我尽尽心意吧。”
顾崇山拗不过他,只好作罢,但心里对这个知礼数、懂进退的侄孙更是高看一眼。
傍晚,顾崇山家的堂屋里摆开了两张大桌。顾崇山这边,除了老妻,还有他的三个儿子和儿媳,以及几个孙辈,最大的孙子已经成亲。
怀里还抱着个咿呀学语的曾孙,顾崇山不过六十出头,已是四世同堂。再加上顾风,还有被特意请来作陪的、在族里有些脸面的几位老人,屋里挤得满满当当,气氛热烈。
当饭铺伙计将一道道菜肴端上来时,屋里响起了清晰的吞咽口水的声音。对于常年不见荤腥、主食多是糙粮杂面的顾家族人来说,这满桌的鸡鸭鱼肉、白面馒头,简直比过年还要丰盛!顾风特意点了硬菜。
整只的烧鸡、红烧肘子、大碗的炖肉、清蒸鱼……还有几样时蔬和满满两大盆白米饭。
开席后,除了几位老人还稍微矜持,那些中年、青年和孩子们,几乎是立刻进入了“狼吞虎咽”的状态,筷子飞舞,埋头苦吃,生怕动作慢了就少吃一口。
顾风尝了尝,味道其实很一般,调料简单,火候也普通,但看族人们吃得香甜无比的样子,他心里明白,这已是他们难得的美味了。
顾崇山看着儿孙们的吃相,脸上有些挂不住,咳嗽两声提醒道。
“慢些吃,没个样子,让风哥儿笑话。”
顾风连忙道。
“三爷,都是一家人,这样才热闹,才亲切。大家随意就好,千万别拘束。”
他的话让气氛放松不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桌上的硬菜被扫荡了大半,众人的速度才慢下来,开始有了交谈的兴致。女眷们帮忙收拾了碗碟,端上粗茶,便退了下去,堂屋里剩下顾崇山、几位族老、顾风以及顾崇山的儿子们。
男人们抽着劣质的烟叶,喝着顾风带来的酒,话匣子渐渐打开。不知怎么,话题就转到了最近镇子上最热门的怪谈——金营村闹鬼。
顾崇山的二儿子顾南疆,是个走乡串户的货郎,消息灵通,他抿了口酒,压低声音道。
“爹,各位叔伯,金营村那事,怕是真的邪性。我昨儿个从那边过,村里人心惶惶的,已经凑钱去请茅山道士了!”
“茅山道士?”
一位族老问。
“靠谱么?别是些骗钱的江湖把式。”
“听说请的是离咱们这百多里地,靠近县城那边山上的‘上清观’里的道士。”
顾南疆道。
“观里主持的道长,好像姓石,道号叫什么‘镇岳’,据说是正经的茅山真传,有本事的!”
顾崇山的大儿子顾北辰,年轻时走过几年镖,见识广些,此时也插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