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嚎在心底炸开,现实世界里,张楚岚的身体却僵硬得如同一尊被瞬间石化的雕塑。
那块油光水滑的红烧排骨,还悬停在他的嘴边。
他的瞳孔,已经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整个世界,那嘈杂的食堂,窗外呼啸的风,同学们的惊呼与议论,所有声音都潮水般退去,在他的耳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轰鸣。
完了。
这两个字,化作最冰冷的铁水,浇筑在他每一根神经末梢。
就在这死寂的顶点,全世界所有人头顶的那方金色光幕,终于结束了短暂的序幕。
光芒流转,画面亮起。
万众瞩目之下,第一段影像,开始了。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没有惊天动地的对决,没有神功盖世的开场。
画面出现的第一个镜头,是一个刁钻到极点,甚至让人脊背发毛的俯拍视角。
夕阳的余晖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凄凉的血色。
荒凉的坟茔地,杂草丛生。
一个年轻的身影正跪在一块冰冷的墓碑前,哭天抢地。
那声音之凄厉,情感之饱满,仿佛是在控诉整个世界的不公。
“爷爷啊!你死得好惨啊!”
“你老人家入土为安都不行,还要被人刨出来啊!”
画面中的张楚岚,鼻涕一把泪一把,用那只沾满了泥土的脏手胡乱地抹着脸。
然而,光幕的镜头却在此刻给了一个惊悚的特写。
那只手,那抹眼的动作,看似悲痛欲绝,指缝间却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之后,一双眼睛正滴溜溜地转着,飞快地扫过旁边站着的两个男人——徐三,徐四。
那眼神里没有半点悲伤。
只有精明,市侩,算计,还有一丝恰到好处的、让人不会起疑的怯懦。
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圆滑。
天穹之上,光幕适时地浮现出一行冰冷的金色大字,如同神祇的判词。
【表面是普通大学生,实则城府极深,忍辱负重十二载。】
“噗。”
哪都通华北大区,临时指挥部内。
徐四刚吸进去的一口烟,直接喷了出来。
烟雾呛得他连连咳嗽,眼角却咧出了抑制不住的笑意。
“啧啧啧,这演技,要是送去电影学院,估计能把教表演的老师气得当场退休。”
他熟练地在光幕自带的弹幕频道里敲下了一行字,发送。
【年度最差男演员奖,非你莫属了啊,张楚岚。】
“你看看这小子,眼泪都没掉下来几滴,光在那干嚎了。”
徐四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徐三。
“哥,你当初怎么就信了这小子的鬼话,真觉得他是个单纯无辜的受害者呢?”
徐三没有说话。
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着光幕的画面,也掩盖了他眼神中剧烈的波动。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画面中那个跪在地上“表演”的年轻人。
伪装。
这种低劣到近乎可笑的伪装,竟然骗过了几乎所有人的眼睛。
而且,一骗,就是整整十二年。
这个事实,让一向自负于观察力和判断力的徐三,后颈窜起一股凉意。
画面,在此时骤然一转!
上一秒还是荒诞的哭丧喜剧,下一秒,画风变得森然凌厉。
时间,是爷爷尸体被盗的那个夜晚。
地点,依旧是那片阴森的墓地。
泥土翻涌,一只只枯槁的手臂破土而出,无数面目狰狞的僵尸嘶吼着,从黑暗中扑来。
画面中的张楚岚被逼入绝境。
就在他被数具僵尸前后夹击,退无可退的一瞬间。
他的眼神,变了。
那种唯唯诺诺,那种胆小怕事,那种属于普通大学生的气息,如同被剥落的画皮,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沉着。
是一种在刀尖上行走了千百次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