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夜晚。
当疲惫与伤痛化作无边无际的困意,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时。
他开始疯狂地运转体内的静功。
用精神的亢奋,去对抗肉体的疲乏。
第十个夜晚。
静功的效果开始减弱,睡意变得更加汹涌。
他开始用牙齿,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嘴唇,用尖锐的疼痛换取清醒。
第一百个夜晚。
他开始用自己仅剩的半截残臂,一下,一下,又一下地,狠狠撞向冰冷的床沿。
“咚。”
“咚。”
“咚。”
那不是什么修炼。
那不是什么神仙手段。
那是酷刑。
是一场长达七十年,两万五千多个日日夜夜,从未间断的,非人自虐!
光幕前的所有异人,在这一刻,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那些之前还在网络上,在各个角落里,肆意调侃,嘲讽,猜测的弹幕与言论,在这一瞬间,被清扫得干干净净。
一个字都没有剩下。
所有人都被这种超越了人类意志极限的行为,彻底击穿了灵魂。
他为什么不睡?
他不敢睡。
他怕。
他怕自己在梦呓中,哪怕只是无意识地,吐露出那四个字。
他怕自己,哪怕只是在梦里,提到关于那个师弟的一丝一毫细节。
那都会让张怀义,让他用生命去守护的师弟,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京城,某个僻静的大院里。
陆瑾老爷子那魁梧的身躯,此刻剧烈地颤抖着。
他伸出那只布满了老茧的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仿佛不这样做,那颗苍老的心脏就会当场炸裂。
老泪,纵横而下。
他一直以为,田师弟是因为伤势过重,心如死灰,才选择在那后山枯坐等死。
他从未想过。
他怎么敢想!
这个几十年来,每次见到自己,都只是温和地笑着,静静听着自己吹嘘当年勇的老伙计。
这个他以为早已认命的“废人”。
竟然在每一个无人知晓的深夜里,背负着如此沉重,如此痛苦,如此伟大的使命!
这种守护秘密的方式,太惨烈了。
惨烈到,让每一个旁观者都感到了切肤之痛。
这种守护秘密的方式,也太神圣了。
神圣到,让所有人的灵魂都在这无声的画面前,战栗,然后低头。
那份长达两万五千多天的孤独。
那份长达两万五千多天的坚持。
在这一刻,人们终于明白了。
田晋中守护的,早已不仅仅是张怀义一个人的下落。
他守护的,是天师府最后的尊严。
他守护的,是那场席卷了整个时代的动乱之中,仅存的一抹,属于人性的光辉。
这是对生命的极致磨砺。
这也是对信任的最高诠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