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对信任的最高诠释,话音未落。
光幕中的画面,骤然被一片无尽的苍茫所吞噬。
那是一种纯粹到令人心悸的白。
大雪。
漫天的大雪,纷纷扬扬,无声地落下。
它们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温柔,覆盖了山峦,覆盖了枯枝,覆盖了地上所有挣扎与战斗过的痕迹。
也将那一段刚刚被揭开,依旧在流淌着滚烫鲜血的历史,重新埋回了最深,最冷,最不为人知的黑暗深处。
时间,被拉回了几十年前。
龙虎山下,某个无名山谷的深夜。
风雪在呼号,卷起地上的积雪,又狠狠拍打在岩壁之上。
田晋中,就靠在那块冰冷的岩石上。
不,那已经不能算是一个完整的人了。
四肢齐根而断,创口被冻结的血痂和破烂的衣物胡乱包裹着,整个人蜷缩在那里,更像一个被随意丢弃的,破败的血肉口袋。
他活着。
仅此而已。
就在这时,一阵踉跄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踩碎了雪地的死寂。
一道身影,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了这个山谷。
张怀义。
他浑身浴血,有些是敌人的,更多的是自己的。那张曾经意气风发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惫与绝望。他像一头被追猎了无数个日夜,终于力竭的孤狼,眼神涣散,全凭一股意志在支撑着没有倒下。
可当他的目光,触及到雪地里那个残破不堪的人形时。
他身上所有的疲惫,所有的绝望,所有被称为“术之尽头”的强者傲气,于顷刻之间,土崩瓦解。
“师兄……”
一声呢喃,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他冲了过去,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田晋中的面前。
他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却又在半空中恐惧地停住,生怕自己一碰,这个为了他而变成废人的兄长,就会彻底碎裂。
金色的炁,从他掌心汹涌而出,带着治愈万物的磅礴生机,就要涌入田晋中的体内。
他要救他。
他要带他走。
他要带他回到那座山上,回到那个他们从小长大的地方!
然而,田晋中接下来的反应,却让光幕前所有人的心脏,都感受到了被一只无形大手狠狠攥住,然后疯狂撕扯的剧痛。
面对那代表着生机的金色光芒,田晋中没有流露出半点喜悦或渴望。
他那双因为剧痛与虚弱而几乎要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爆发出一种极其疯狂,又无比坚定的光!
那是惊恐!
是深入骨髓,超越了对死亡本身恐惧的,极度的惊恐!
他开始挣扎。
用他那仅存的躯干,在雪地里剧烈地蠕动,拼尽全力地,想要躲开师弟那只救命的手。
他没有求救。
他没有抱怨。
他甚至没有去问师弟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他只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这个他用半生去守护的男人,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他知道,只要自己还活着,只要那段记忆还储存在自己的脑海里,那些追兵就永远不会放弃。
自己,就是悬在张怀义头顶上,最致命的那把刀!
“别救我!”
沙哑的,破裂的,完全不似人声的咆哮,从他喉咙深处炸开。
“怀义!”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喊出了这个名字。
“杀了我!”
寂静。
整个世界,无论是光幕之内,还是光幕之外,都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只有风雪依旧。
张怀义跪在那里,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掌心的金色光芒剧烈地明灭着,最终彻底消散。
他看着自己的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