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这个从小就护着他,让着他,宁愿自己被师父责罚也要替他顶罪的师兄。
看着这个为了守护他的秘密,不惜自断手足,沦为废人的师兄。
此刻,正用尽最后的生命,向他发出一生中唯一的,也是最后的请求。
那不是请求。
那是命令。
是用七十年不眠不休的自虐,是用两万五千多个日夜的孤独,是用这具残破不堪的身躯,所下的,最沉重,最残忍的命令!
“不……”
张怀义的嘴唇颤抖着,一个字从齿缝间挤出。
“不!!!”
一声凄厉的哀嚎,冲破了风雪。
那号称术之尽头的强者气概,在那一刻,被碾得粉碎。
他不再是什么三十六贼的领袖,不再是什么身负绝技的强者。
他只是一个眼睁睁看着至亲之人,在自己面前走向毁灭,却无能为力的孩子。
豆大的泪珠,从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中滚落,砸在雪地里,瞬间凝结成冰。
他哭得像个弄丢了全世界的疯子。
“杀了我!”
田晋中的嘶吼还在继续,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不给他任何逃避的机会。
“怀义!你动手啊!”
“你忘了那些人的手段了吗?!他们会撬开我的脑子!他们什么都干得出来!”
“你难道要我这七十年的罪,白受吗?!”
“动手!!!”
每一声,都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张怀义的心上,也砸在光幕前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最终,张怀义的哭声,渐渐停了。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
在那份重如泰山的信任之下,在那份以生命为代价的托付面前,他除了接受,别无选择。
他伸出了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手。
以一种无比残忍,又无比悲壮的方式,亲手为这场跨越了半个世纪的宿命,画上了最后的句点。
他封印了这一切。
……
现实世界。
哪都通总部。
“噗通。”
张楚岚再也支撑不住,双膝重重地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泪水,早已模糊了他的视线,顺着指缝,大片大片地砸落。
他终于明白了。
他什么都明白了。
为什么爷爷临终前,口中会一直念着“田师兄”。
为什么那份秘密,会压得爷爷一辈子都不敢抬头,不敢与任何人提起。
原来是这样换来的。
原来,是这样换来的……
这种建立在残躯与鲜血之上的情义,这种跨越了生死的牺牲与守护,彻底击碎了异人界所有人对于力量、对于权力、对于长生的所有幻想。
龙虎山。
天师府。
老天师紧闭的双眼,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两行清泪,无声地,顺着他那张刻满了岁月痕迹的脸庞,缓缓滑落。
他一直以为,自己站在了绝顶,看透了世间因果。
他错了。
他从未真正看清过。
他从未看清过,自己这两个师弟的内心深处,究竟背负着何等惨烈的过往。
这一刻,光幕所揭示的,早已不仅仅是一个秘密。
它是在向整个世界展示,一种名为“守护”的信仰。
是如何在最深沉,最无边的黑暗之中,开出了那朵最绝望,也最璀璨的花。